自江苏兴化南门,沿水南行十里,有亭名“十里亭”,亦称之“南亭”。在今临城镇。亭畔为古运盐河之一的南上官河,通称南官河。五代杨吴武义二年(920年),析海陵北境为招远场,因置兴化县,取“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雅意,于县南五里、十里各构亭馆一处,是为十里有亭之始。
早在西周时期,由于中央与地方、地方与地方之间有大量的信息需要传递,于是就产生了置邮传命的制度,负责邮递的专职人员被称为行夫、驿使或递夫等。为了方便这些人休息,便在沿路按里程设了一些建筑。如《周礼·地官司徒》记载:“凡田野之道,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路室有委;五十里有室,室有候馆,候馆有积。”

汉代基本沿袭秦代的邮传制度,并且有了更为明确、细致的规定,使驿站制风行天下。汉朝的驿站按其大小,分为邮、亭、驿、传四类,大致上五里设邮、十里设亭。汉代应劭《风俗通》中说:“汉家因秦,大率十里一亭。亭,留也,今语有亭留、亭待,盖行旅宿食之所馆也。”另据《汉官旧仪》记载:“五里一邮,邮人居间,相去二里半。”
盂城驿
汉乐府诗《孔雀东南飞》中有“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为什么是五里一徘徊?原因就是“五里”之亭是当时迎宾送客的礼仪场所,在当时是最为明显的、距离最短的明确地界标志,一眼即可辨出;其次五里短亭是中国古代人的话别之地,“五里”一词蕴涵着依依不舍、徘徊顾恋之意,与“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所要表现的情感正相吻合。
此后,民间也自发在很多交通要道筑亭,基本上为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专供旅途之人在此纳凉、避雨、歇息,同时也作为迎宾送客的礼仪场所。如《白孔六贴·馆驿》记载:“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也正因此,才使“长亭”和“短亭”成为了话别之地的代名词,成为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一个十分常见的、蕴涵着依依惜别之情的典型意象。
长亭送别
南北朝时庾信在《哀江南赋》中说:“水毒秦泾,山高赵陉;十里五里,长亭短亭”,唐代李白《菩萨蛮》词有“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唐)白居易原本、(宋)孔传续撰之《白孔六帖》卷九: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宋代杨万里《濠原路中》有“长亭短亭三复五,总是儿时行底路。” 宋代柳永在【雨霖铃】中有:“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等。经过文人的诗词吟咏,十里长亭逐渐演变成为送别地的代名词。
荷亭纳凉图/黄君璧画
这种亭是理解一些地区社会文化现象的一把钥匙。笔者在数年前看浙江《象山县志》(稿)中,就留意到浙东山区的这种亭制的残存。过去,确是每隔三五里地就会有一座凉亭,这种凉亭实际只是一间正面敞开的房子,靠墙有半圈固定的石条长凳子,可供白天过路的行人、农民、挑夫来歇脚,晚上则常有乞丐投宿。当地人称“泗洲堂”。当地发音“泗洲”与“舒脚”相同,其实是舒脚堂的雅称。
作为古制的遗存,在中国的南方还有一种“路廊”的设施,“路廊”的间隔则比亭要远一些,一般要走两三个凉亭才有一路廊。路廊规模要比凉亭大多了,它是一个长廊,一般有一二十米长,路廊的两边也是固定的长条凳。

李叔同的弟子丰子恺记录的《送别》的版本是: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台湾女作家林海音在其自传体小说《城南旧事》中两次提到《送别》这首歌。她记录的《送别》歌词则是: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电影《城南旧事》中的歌曲《送别》则把丰子恺版和林海音版合二为一,其词为: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不管是哪一种版本,长亭送别产生的悠远美学意境,让无数中国人动容,以致传唱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