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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世界读书日,备受瞩目的2019年度中国好书获奖名单揭晓,由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出版的《莫砺锋讲唐诗课》榜上有名。作者莫砺锋教授是中国内地第一位本土文学博士,国学大师程千帆先生的得意弟子,多年来从事中国古代文学教学与研究,在古典诗词研究领域造诣颇深。不过,生活中的莫砺锋,却是极具烟火气的,他是家里的“伙头军”,甚至担心自己的拿手菜“板栗红烧猪鸡”即将失传……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黄彦文
唐诗是座大山,
作为导游,我的行程是这样的……
清人叶燮说:“诗是心声,不可违心而出,亦不能违心而出……故每诗以人见,人又以诗见。”莫砺锋认为,阅读李、杜、苏、辛的作品,不仅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而且具有提升读者人格境界的熏陶作用。

作为杜甫的“铁粉”,
他对杜甫的评价是这样的……
众所周知,莫砺锋可谓是杜甫的“铁粉”,在莫砺锋心目中,杜甫是从民间走出来的圣人,作为学者,除了研究他的诗歌和思想外,更重要的是把杜甫的诗歌魅力和人格魅力介绍给社会大众。“杜甫是我们百姓中走出的圣人,其他的圣人都是由一个很高的政治地位形成的。平民百姓在道德和人生境界上超凡入圣,与诸葛亮、范仲淹并列,杜甫给我们普通人做了一个榜样,让我们知道普通人也可以做圣人。孟子说人皆可以为尧圣,王阳明说满街都是圣人,普通人通过修身也可以在境界上达到圣人的地步,但说是这么说,谁也没见过,缺乏一个标准和例子。杜甫就是提供了这样一个标准和例子。所以我们现在说,杜甫是从平民中出来的圣人,特别了不起。”
作为《中国思想家评传丛书》之《杜甫评传》的作者,在为“偶像”撰写评传时,莫砺锋与杜甫可谓“朝夕相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一天晚上,莫砺锋甚至梦见了杜甫。“他清瘦、憔悴、愁容满面,甚至他还和我说了几句话,操着浓重的河南口音。”莫砺锋每每遗憾,未能记住梦中杜甫到底跟自己说了什么。
正是因为对杜甫如此的推崇和喜爱,说起之前BBC推出的纪录片《Du Fu:China’s Greatest Poet》(《杜甫:中国最伟大的诗人》),莫砺锋告诉记者虽然自己没有看这档节目,但完全同意用“最伟大”来形容杜甫,他认为放在世界文学的大范围,杜甫的意义也决不逊于但丁、莎士比亚。“早在1962年杜甫诞生1250周年之际,世界和平理事会便宣布杜甫为‘世界文化名人’,这是实至名归的荣誉。中国是诗的国度,杜诗就是这个诗国中最光辉夺目的一颗明珠,是中华民族贡献给人类的重要精神财富。我认为,拥有杜甫是每一个中国人的幸福和骄傲。”

作为家里的“伙头军”,
他最拿手的菜是板栗红烧猪鸡
在平日的课堂上,莫砺锋是不苟言笑的,是严肃有余、幽默不足的。但其实在生活中,莫砺锋却是个爱生活爱浪漫的人,这一点在他与妻子陶友红合著的散文随笔集《嘈嘈切切错杂弹》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很可惜,这些年因为女儿在国外,而莫砺锋又因体检时荣登“三高”之榜而被老伴严格限制吃肉,这道“板栗红烧猪鸡”如今已经不太出现在他家的饭桌上了,长久不做,莫砺锋时常担心这道拿手菜会从此失传,于是决定将做法公布,“其实这道菜的做法非常简单,相信有一点烹饪经验的人都会无师自通,我只要介绍所需原料即可:精选板栗一斤,五花猪肉两斤,鸡翅一斤,此外仅需葱两三根、姜一大片,酱油、食盐、食糖少许。”
说到今年这个特殊的春节,莫砺锋感慨道“我和这次新冠疫情真可谓擦肩而过”,原来,去年12月27日,莫砺锋去武汉出差,当时还看到东湖边上张灯结彩,一片节庆气象。第二天返回南京,半个月后就听说武汉发生了新冠疫情。之后在南京的宅家生活就和大家差不多了,囤的食物够多,生活没太大影响,惟一受到影响就是往年此时莫砺锋常会与老伴到近在咫尺的梅花山去走走,现在却只能在到小区门口取快递时顺便望一眼远处的山峰,便赶紧逃回家中自我封闭。不过,因为家里有足够的藏书,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把平时想读而未能读的“闲书”拿了出来,但莫砺锋也坦言,始终也没静下心来阅读,“南大至今还未正式开学,我本学期只有一门博士生课程要上,我个人觉得师生还在教室里面对面地讨论效果最好,那样才能让学生‘亲炙’老师,所以我不想通过网络来授课,还是等疫情平复后再说吧。”
除了诗词、古文,莫砺锋回忆说“自己年轻时还喜欢过围棋、乒乓球,不过最后都是浅尝辄止”,如今年过七旬,便只爱好到山野里漫步,就像嵇康所说的,“游山泽,观鱼鸟,心甚乐之”。要说自己还有没有未完成的心愿,莫砺锋说自己在读高中时是个理科生,曾梦想当个工程师,如今此梦早已成烟,只希望在有生之年写出一本比较满意的书来献给广大读者,也不枉41年前考研时选择了古代文学这个专业。
快问快答
M=莫砺锋 H=黄彦文
H:您喜欢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读书?
M:时间主要是白天。年轻时晚上也读书,但从不熬夜,即使在攻博时也是如此。现在晚上主要是看报纸或电视,临睡前才读几页书。以前读书常到图书馆去,后来年纪大了,家中藏书也多了一些,通常都在家里读。家中有一间书房,凡是与学术有关的书都在那里正襟危坐地读。如果在客厅的沙发上作“葛优躺”,则多半是读闲书。在餐室里独酌时常常左手持一册诗词选本,右手轮流拿筷子与酒杯。我酒量不大,不敢像苏舜钦读《汉书》那样动辄“浮一大白”,但读到好句子时抿一口酒也是别有滋味的。
H:您有什么样的阅读习惯?会记笔记吗?喜欢快读还是慢读?
M:习惯是避难就易,太艰深的书往往读不到终卷。有农村插队时曾啃过苏联科学院编写的《欧洲哲学史》,读得头昏脑涨,勉强读完了,也没记住多少。年轻时经常抄书,因为书都是借来的,限时限刻要归还。曾抄过许国璋等人编的英语教材,整本地抄,也许算不上是笔记吧。现在读专业书时仍会记点简单的笔记,主要是记录重要的材料,偶然也记些零星的心得,为日后写论文或是编讲义做储备。我读闲书非常快,年轻时曾在一夜之间读完司各特的《皇家猎宫》。读古文或诗词就慢得多了,因为需要细细品味。
H:您最期待有人完成的书是哪一本?
M:最期待有人续完《红楼梦》。高鹗所续的后四十回也不错,我读“林黛玉焚稿断痴情”和“苦绛珠魂归离恨天”那两回,也很受感动,但又会痴想:要是能发现曹雪芹的原稿,那一定是真正的断肠文字!所以我希望出现一个像曹雪芹一样的天才,写出更理想的《红楼梦》续本。最期待有人来写的书是《中国山川风物四记》,很喜欢美国人艾温·蒂尔的《美国山川风物四记》,中国也是地大物博,也是四季分明,不知道中国的博物学家为什么放弃这么好的选题。也许中国压根没有博物学家,更没有擅长文字表达的博物学家,真希望将来能出现一个中国的艾温·蒂尔。
H:请推荐几本好书。
M:我推荐的具体书目是《南大读本》,这是南京大学“本科生悦读经典计划”的核心内容,分成人文学科、社会/自然科学两大卷,一共推荐了60部经典著作。南大本科生,不分文科、理科,都必须阅读这些经典。我很赞成这套书目,我本人也在根据它认真地补课,谨向读者朋友郑重推荐。当然一下子读60部经典未免过多,读者朋友不妨从中选择若干种先读,再逐步扩展。
文 |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黄彦文
原标题:《面对面 | 莫砺锋:拥有唐诗是每个中国人的幸福和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