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莎拉·格里诺 凡是摄影
| 凡 | 是 | 摄 | 影 |
翻译：江舟（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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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oking in》4：从宿命到觉醒 （1）
《Looking in》4：从宿命到觉醒 （2）
《Looking in》4：从宿命到觉醒 （3）
《Looking in》4-从宿命到觉醒 （4）
（接上篇）
第三章是本书中最有成就的一章。随着弗兰克对自己的形式和结构越来越确定，他更加深入地挖掘了序列意象的潜力，这也使得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自信。
它再一次是用一面国旗的照片开篇，但这次变成了一个背光标志，悬挂在底特律的一家酒吧上方，旁边是乔治·华盛顿和亚伯拉罕·林肯的肖像（《美国人》插图37）。正如书中的第一张照片用昏暗的窗户吸引了我们的注意一样，现在，在这两幅严肃的肖像中，两位美国最受尊敬的总统用明智却疲惫的眼神看着我们，邀请我们认真审视（这个国家）。
静静地重申着书中开篇的一组照片，这张照片后面也跟着三张有着同样质疑表情的照片。第一张是稠密、杂乱的，最初令人困惑，但又像一种奇怪的抒情，甚至梦幻（《美国人》插图38）。渐渐地，我们才意识到这是弗兰克站在理发店外面，试图相机镜头和玻璃门往里看的照片。这张照片处在本书的核心位置，隐喻性地暗示了弗兰克的计划的本质——洞悉20世纪50年代的美国。然而，这也揭示了他希望把我们作为观众，折叠到他的视野和他的追求中去，因为只有透过他的阴影滤镜，才能看到里面一个简单却充满爱意的理发店的细节——一张破旧的椅子，护发素瓶子整齐地排列在镜子前。
在下一张照片中，男人坐在与美国国旗图案和弗兰克影子形状相呼应的天篷下，静静地注视着他那颇显奇怪的杂草丛生的后院（《美国人》插图39）。第三张照片是一个男人，两腿间夹着一辆摩托车，手里拿着一只热狗，他用一个老练的战士的锐利的眼神、僵硬的下巴和威胁的表情看着我们。（《美国人》插图40）。
所有这些人—弗兰克、坐在自家后院里的男人、摩托车上的男人——都是局外人，他们的行为、生活方式、衣着和举止都向我们表明了他们不受社会的支配。然而，正如书中开篇序列考察了观察者和被观察者，展示了强者和弱者分别如何看待和回应他们周围的世界，在这一章中，弗兰克指出，即使是在这些不那么墨守成规的人中，也有人试图审视他人的世界，有人审视自己和自己所处的世界，也有人并不去“看”，只是展示出咄咄逼人的姿态和愤怒的对抗。
第三章是关于媒体、宗教、工作和政治的，包括汽车驾驶室、电视机和自动点唱机的照片，以及电视节目主持人奥勒·罗伯茨（Oral Roberts），还有河岸上一位谦逊得多的传教士。
在这一章中，弗兰克的联想变得更加自由和松散，他不仅在富人和穷人、黑人和白人之间进行了尖锐的跳跃，还在更微妙、生动的组合中进行了跳跃。例如，他在一张福特汽车装配厂车间工人工作照的后面，放了一张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政客和说客的工作照，在这个过程中，他对以上两种工作的种类、质量和重要性提出了质疑（《美国人》插图50.51）。（对凯鲁亚克来说，对后一张照片中人们的活动毫不怀疑。他在介绍中写道，“面孔圆滑、无比真诚、热心于哄骗又易于轻信的手持雪茄的联营老板，肥胖如尼禄，热情如凯撒”。
弗兰克只对简单的意象进行重复。他自信地将宗教和政治这两个不同的主题联系起来，在新墨西哥州的一个空荡荡的加油站前面，放了一张撞球桌的照片。撞球桌靠在一面贴满政治海报的墙上，而加油站上方架着一个标志，上面写着“节省（Save）”，暗喻所有人都可以拯救，也可能被拯救（“Save”也有“拯救”的意思）（《美国人》插图41.42）。他对美国人最看重的一些东西——美国的政治制度和宗教——投以怀疑的眼光，认为这两者都只是机会和商品的游戏，不仅可以交易，而且还无法分割，甚至是莫名其妙地交织在一起的。
他还狡猾而巧妙地提到了美国人对艺术的欣赏。他随手拍了一张穿着考究的人的照片，人们手里拿着香槟酒杯，参加现代艺术博物馆的鸡尾酒会，现场我们却看不到一件艺术品。随后是盐湖城一所黑暗阴沉的艺术学校的照片。从照片上看，它不仅没有任何艺术性，而且也没有任何关于生命力的暗示（《美国人》插图53.54）。
他把一张非洲裔美国传教士的照片放在圣弗朗西斯的雕像照片之前。传教士身着白袍，怀抱一只手鼓、一本《圣经》和白色的十字架，跪在慵懒的密西西比河畔；圣弗朗西斯是水手们的守护神，他矗立在洛杉矶的街道上，手中高举着石质的十字架，在雾气缭绕的阳光下传经布道（《美国人》插图47.48）。从生命之河航行到城市空旷的幽冥世界，再到死亡的救赎，这两张照片之后是路边三个十字架，被一道仿佛来自于高处的光柱照亮（《美国人》插图49）。
第三章，远比前两章中的任何一章都要详细，也稍微退后了一步，不再关注美国人，而是描述他们为自己建造的公共空间的物理特征。
在这些深深打动了凯鲁亚克的照片中，弗兰克向读者展示了加油站、城市街道和凯鲁亚克笔下“被马铃薯块状的雾蔼锤打着”公共墓地；展示了游泳池大厅和咖啡馆，“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椅子上，形成了一个神圣的光环，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被胶片捕捉到，更不用说用文字描述它美丽的视觉整体了”；展示了凯鲁亚克认为“能够坐在里面速写30000字”的后院；甚至还向读者展示了男厕的小便池—本书中最显孤独的一幅照片，在女人们从未见过的男厕所里，擦鞋匠正在无尽的悲哀中擦着鞋（《美国人》插图57.45.39.52）。
（译者注：凯鲁亚克语均来自他给《美国人》写的前言。）
这是一种如此简单平凡而又容易被人忽略的美，如此真实却难以言表的辛酸，以至于很少有人愿意承认。
(未完待续)
END
本文作者
莎拉·格里诺（Sarah Greenough）
高级摄影策展人，国家艺术美术馆，华盛顿
译者
江舟（山东）
关于《Looking in：罗伯特·弗兰克的<美国人>》
书中含有《美国人》中的所有照片以及另外部分摄影作品集，回顾了弗兰克的创作历程。另外刊登了包含策展人萨拉·格林诺夫的几篇引人入胜的文章，探讨了这本开创性摄影作品的渊源，以及弗兰克在古根海姆基金帮助下的拍摄过程，《美国人》的排序，作品对此后摄影的影响等。
此外，本书还介绍了《美国人》几个版本的不同，以及弗兰克的书信和手稿材料等。附录中，包括了底片展示等珍贵资料，资料的完备和详实使其成为《美国人》的权威信息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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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Looking in》4-《美国人》：从宿命到觉醒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