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太平车是古代货车的一种,宋元时代最常见的载重车。太平车有大有小,用途不一,为生活运输提供便利,繁多的载重车品种与形制,也体现了多元的需求与先进载货车制造水平。
太平车是宋元时代最常见的载重车。关于太平车的得名,邵博在《闻见后录》里有所交代:“今之民间辎车,重大椎朴,以牛挽之,日不能行三十里;少蒙雨雪,则跬步不进,故俗谓之太平车。或可施于无事之日,恐兵间不可用耳。”
张择端在《清明上河图》里也描绘了这种车子。一辆太平车正驰过刘家上色沉檀拣香铺,空载的车上只坐着一个人,车后还露出斜木脚拖,车前两木中间坐着驾车人,正挥鞭吆喝着撒欢奔逃的四匹骡驴。其后还有一辆太平车正在拐弯,车身虽未显露,驾车人与四匹牲口则清晰可见。较之孟元老所说的“前列骡或驴二十余,前后作两行”,这种太平车似乎是小型的。
周密在《癸辛杂识》里说:
北方大车可载四五千斤,用牛骡十数驾之。管车者仅一主一仆,叱咤之声,牛骡听命惟谨。凡车必带数铎,铎声闻数里之外,其地乃荒凉空野故耳。盖防其来车相遇,则预先为避,不然恐有突冲之虞耳。终夜劳苦,殊不类人。雪霜泥泞,尤艰苦异常。或泥滑陷溺,或有折轴,必须修整乃可行,濡滞有旬日。然其人皆无赖之徒,每挟猥娼,同处于车箱之下,藉地而寝,其不足恤如此。
这里所说的北方大车,从其拽车的牛骡数、载重量来看,应该就是太平车,但说驾车的“每挟猥娼,同处于车箱之下”,车箱就不可能没有盖。由于太平车车身大而载物多,故而形容要装载的东西多,就往往提到太平车。北宋元祐中(1086—1094),书法家黄庭坚与赵挺之同在馆阁,挺之喜欢自吹,一次说:“乡里最重润笔。每次给他们写了一篇志铭,就用太平车载来馈赠品。”黄庭坚不以为然地说:“想必都是些萝卜、酱瓜吧?”说得对方老没面子。董《西厢》与王《西厢》各有莺莺的曲子说到它,前者道“欲问俺心头闷答孩,太平车儿难载”,后者道“打算半年愁,端的是太平车约有十余载”。说自己愁闷要用太平车来载,甚至要载上十余辆,夸张得也真可以。
宋代常见的货车还有平头车、独轮车、浪子车、痴车等。平头车形如太平车而略小,两轮前有长木作为辕,木梢处横一木,用一头牛在两根辕木中以颈项驮负着横木,车把式在一边,手牵牛鼻绳驾车。而官宦贵族家的宅眷出门,一般都坐牛车。形制与平头车相似,但车身为帐室,前后有勾栏为门,门设垂帘。浪子车则是平盘两轮,只用人力拉拽,犹如今日的板车。
江州车也是当时常见的载重货车。《事物纪原》的作者高承以为:“蜀相诸葛亮之出征,始造木牛流马以运饷,盖巴蜀道阻,便于登陟故耳。木牛,即今小车之有前辕者。流马,即今独推者是,而民间谓之江州车子。”高承所说,江州车显然是独轮车。李诫在《营造法式》里说,独轮小车子,“扶、驾二人,每车子装物重二百斤”。再来对照孟元老的描述:
又有独轮车:前后二人把驾,两旁两人扶拐,前有驴拽,谓之串车,以不用耳子转轮也;般载竹木瓦石,但无前辕,止一人或两人推之,此车往往卖糕及糕麋之类人用,不中载物也。
不难看出,高承所谓带前辕的木牛,即孟元老所说的串车,前辕则是用来系拽绳的。而高承所谓流马,即孟元老所说的无辕独轮车,也就是江州车。车以州名,但并不是指宋代的江州(治今江西九江),而是指诸葛亮始创这种独轮车的地方,即《后汉书·郡国志》所载巴郡治所江州县,在今重庆市北。
不过,孟元老笔下的江州车,似乎比较单薄,大概只供城市小贩使用,故而“不中载物”,与《水浒》中的江州车不可同日而语。
据《吕氏杂记》说,王安石出门喜欢坐江州车,自坐一箱,其相对一箱,有宾朋则宾朋坐,无宾朋则奴仆坐。由此可知,江州车一般置左右两箱或两篰以保持平衡,以两人的体重,再加行李,起码也有三四百斤。也有学者提出一家言:只要是独轮车一人在后推者,不论前面是否用畜力拽挽,都可以叫作江州车。
另据《梦溪笔谈》记载,宋初文学家柳开恃才任气,应举前以文章遍投主事者,“凡千轴,载以独轮车”,考试那天,“自拥车以入,欲以此骇众取名”,也算是为江州车平添一段逸事。不过,即便千轴文章,也不会重到哪儿去,他使用的恐怕是孟元老所说的那种“不中载物”的独轮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