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可:以血写书的诗僧

博罗有一位非常有名,但同时又是最不出名的人,他几乎成了历史的失踪者。生前,他的命运随时代变幻而多舛,宛若一部传奇,却寂然无声;死后,他依然被湮没着。他是韩日缵之长子,二十九岁时出家为僧,入罗浮山华首台道独门下,为空隐第二法嗣,也是明清之际著名诗僧。他是函可(1611—1660),俗名为韩宗騋,法号剩人。

函可(法号剩人)画像

明崇祯八年(1635)五月十八日,由于长期负荷工作,函可的父亲韩日缵溘然长逝。丧父的精神痛苦和家道中落的压力,使函可于次年告别家中亲人,隐于罗浮山华首台。明崇祯十三年(1640),上庐山祝发受戒,正式入罗浮山华首台道独门下,为空隐第二法嗣。但函可并没有如自己所愿那样与尘世了断。明崇祯十七年(1644)三月,李自成兵临北京,崇祯皇帝吊死煤山。不久,吴三桂趁势引清兵入关。明朝最终灭亡了。

函可的父亲,明朝礼部尚书韩日缵

亡国消息使函可悲痛万分,开始担忧身在博罗的家人。清顺治二年(1645)正月,他听闻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建立南明弘光王朝,便和四个徒弟一起以“请藏经”为名赶赴南京。当然,“请藏经”只是个幌子,函可实是暗中为粤桂反清运动奔走游说。滞留南京期间,他还效仿已经逝世的父亲,以笔代刀,一一记述了这些重大事变,辑成私史《再变纪》。“再变”二字,意为“北京城破,已为惨变;南京沦陷,可谓再变”。然而不幸的是,在从南京返回广东的途中,江宁聚宝门守城清兵从函可的行李中搜出了《再变纪》手稿,江宁驻防满军提督巴山认为《再变记》是大逆不道的“反书”,下令将函可作为罪人流放。

清兵入关,明王朝灭亡

在流放的生涯中,函可结识了左懋泰、李呈祥、郝浴、季开生等文人。函可以极高的诗文和品行获得了他们极大的崇敬。除此之外,熟谙佛教经典的函可还先后在七个寺庙开坛讲法、阐扬师说。清顺治八年(1651),函可同门师兄真乘自江南来访,函可此时才从真乘口中得知,就在他被流亡的同年,其家乡博罗也经历了惨烈的剧变,函可阖门亲人已遭清军屠杀。博罗韩氏继承了历朝历代的忠勇爱国精神,一家十不存一,阖门殉难,只剩函可一人。

函可十九岁那年请画师陈三官为他创作的《意中幻肖图·囚困》,图中被绑者为函可

函可得知此消息,即刻长歌当哭,随后写下大量哀悼亲朋好友的诗文。他的《千山诗集》随处可见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得博罗信(三首)》催人泪下:“八年不见罗浮信,阖邑惊闻一聚尘。共向故君辞世上,独留病弟哭江滨。白山黑水愁孤衲,国破家亡老逐臣。纵使生还心更苦,皇天何处问原因。”“莫愁穹苍太不仁,万方此日总成尘。恩深累代心何憾,命尽全家泪又新。残日沉山犹望旦,落花辞榭永无春。寻思最苦身仍在,黯黯风沙愁杀人。”“长边独立泪潸然,点点田衣溅血鲜。半壁山河愁处尽,一家骨肉梦中圆。古榕堤上生秋草,浮碇岗头断晓烟。见说华台云片片,残枝犹有夜啼鹃。”

函可所著的《千山诗集》

亲人遇害、良朋殉节、时政昏暗,血淋淋的国破家亡让函可激愤不已,他继续以诗歌为利器,品评实政,抨击清廷,写下了大量悲愤激昂的诗篇。他歌颂“一身许国气无前”的黎遂球,“五岭明臣节,千秋重义方”的梁朝钟,“长偕正气世间留”的陈子壮。他悲痛:“我有两行泪,十年不得干。”他呐喊:“不知是血复是魂,化作吴刀切心髓。”他自勉:“努力事前路,勿为儿女悲。”他感叹:“天无门兮地无路,龙为鱼兮鼠为虎。”他忿恨:“四海尽秦坑,诗书同一炬。”他誓要用笔揭露和控诉清王朝残暴无道,不愿向当权者低头。但随后的时局告诉函可:复兴大明,再无希望。沉重的精神打击和艰苦的生活磨难,使得函可的身体每况愈下。

清顺治十七年(1660)的一日,函可只说了句:“吾思吾岭南耳!”便坐着圆寂,容貌一如活着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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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函可:以血写书的诗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