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版电视剧《红楼梦》剧照
本文节选自“主题:在无常的人生里,如何自处和利人?”活动速记
大家读《红楼梦》有一个比较熟悉的说法是,每个年龄段读到的东西都不同。我记得张爱玲说她在少年时读《红楼梦》读到的是热闹,等到她上一点岁数读到的是烦恼,她在里面注意到黛玉的烦恼、王夫人的烦恼等等。我也有一点自己的感受,我在少年时代读到的是爱情,看黛玉、宝玉的爱情,包括龄官、贾蔷等人的爱情。等到我现在的岁数,我在里面横看竖看,看到的主要是两个字——无常。
无常是什么?可能佛家有一套比较高深的说法,我自己的感觉是不能够恒久、不能够永恒,我们所爱的东西、我们希望永远驻留的东西都可能在某个时间发生改变,甚至就在当下它已经发生改变了,这会让我们感到有些痛苦。尤其是我们看《红楼梦》,宝玉住在这么美丽的花园里,和他最喜欢的那些女子在一起,他肯定希望时间永远停驻在这样的时刻,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离散。但是挺遗憾的,他一定会遇到无常。
“无常”这两个字我小时候读书就已经看过,那是在鲁迅先生的一篇文章里,鲁迅先生这个文章的标题就叫做《无常》,里面写到黑无常和白无常,说“迎神赛会这一天出巡的神,我们大家最愿意看到的就是无常,因为他不但活泼而诙谐,而且他浑身雪白,在红红绿绿中有鹤立鸡群的感觉,只要大家老远的看到那一顶白纸的高帽子和他手中破芭蕉扇的影子就会感到有些紧张,而且高兴起来了。”那时候我觉得蛮奇怪的,这个无常鬼跟其他鬼都不太一样,我们所知道的阴间的鬼都是饿死鬼,还有一些夜叉、阎罗,名字都很可怕。我听“无常”这两个字,首先不恐怖,而且听了以后蛮有诗意的,为什么他也是一个鬼,而且是一个阴间的鬼,不管怎么说,是一个不太好的去处的鬼。
等到我现在这个年纪开始感到无常真是一个可怕的事情,因为我们内心可能太渴望常,太渴望永恒,太渴望这个世间被我们能够控制。当我们爱一个人的时候,我们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当我们有了孩子,尤其是人到中年感觉到时光的流逝,感觉到你所爱的那些人,也许不用太多年,他们就会离你而去的时候,你会特别渴望能够永恒,渴望长久,这时候你就会成为无常的对立面,成为无常的对手。
说实话,我觉得无常的力量实在太强大了,在它面前你会感觉到自己的软弱、无力,所以你会更加感觉到惶恐,像被虫子一点点咬的冰凉感觉。

前五回
我现在再看《红楼梦》第一回,我觉得它讲的也是“无常”两个字,它其实是整本故事的预言。包括作者那段夫子之道。我觉得《红楼梦》特别了不起,其他的小说,尤其是悬疑小说,它要到最后才能揭示结局,也是用这种方式吸引读者。但是《红楼梦》了不起在什么地方?它一开始就告诉你结尾,告诉你这是一个最后终究走向荒芜的故事,告诉你世间一切,最后变成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它已经揭示末尾的荒凉。但是一开始就提示答案的小说,说明它非常自信,它不倚仗悬念,它不倚仗你的好奇心引你读下去,它有非常大的自信,
贾雨村和甄士隐这个故事其实非常全面详细地揭示整个故事的走向,以及最后的结束。我以前写过一篇贾雨村和甄士隐的文章,也收到这本书里。从贾雨村到甄士隐其实是整个故事的小剧场的预言,贾雨村和甄士隐是上升的草根与下坠中产的一次擦肩。
贾雨村刚出场的时候非常有意思,作者把他描述得很像古代才子佳人传里的男主角,比如我们熟悉的《牡丹亭》《西厢记》里面的男主角。贾雨村生得腰圆背厚,面阔口方,而且剑眉星目,直鼻权腮,长得一表人才,但也是很落魄的状态。当时说是他师出仕宦之家,他后来也说他跟荣国府同谱,但是同谱这个概念非常大。书里面很明白地说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他一身一口,在家乡无意,所以他要进京赶考。我们在才子佳人传里看到的男主角也是要进京赶考,起码不是特别得意。贾雨村也是这个状态,就像贾母讽刺的那种,他也希望遇到一个佳人。总而言之,他刚出场的时候差不多是那时候经典偶像剧男主角的形象。
甄士隐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他是很标准的中产,姑苏人氏,家中虽然不甚富贵,但是本地推他为旺族。他的活法也是中产式的逍遥滋润,秉性恬淡,不以功名为念,每日只以修花观竹、吟诗为乐,倒是神仙一般的人品。
其实中产和草根之间的阶层壁垒是非常容易打通的,甄士隐就很欣赏贾雨村,他作为中产阶级很欣赏蓄势待发的草根族。贾雨村在甄士隐面前虽然有点紧张,但他还是能够保持读书人矜持的身段,所以就显得很有气质的样子,他们两个人的交情由此而起,经常在一块谈谈讲讲。当然,有时候甄士隐约贾雨村到家里去,两个人谈得挺高兴的时候,这时候有一个更加重要的“严老爷”来拜访甄士隐,甄士隐丢下贾雨村匆匆忙忙离开,这也说明他们之间看似好像挺平等,但事实上也还是有一点点阶层鸿沟。
使得这两个人的关系变得相对黏着的是贾雨村的困境,贾雨村虽然挺有才,甄士隐也知道他很有才,当时他进京赶考没有路费,甄士隐表示他愿意资助贾雨村,给他一些路费。这时候贾雨村的表现,在我看来挺精彩的,有些人不喜欢贾雨村这个表现,贾雨村收下银子和衣服,略谢一语,并不介怀。有些人觉得贾雨村收了人家钱还这么不客气,但我自己作为最怕寒喧的一个人,而且也特别怕表达感谢,我觉得别人对你的好意当时感谢,就好像给轻了似的,没有在心里回旋回味的余地,所以有时候对别人的好意,我宁可承受巨大的心理压抑,也不愿意通过这种感谢当场买单。所以我觉得这时候贾雨村表现得还蛮有气质的。
但是他接下来的表现有点滑稽,甄士隐跟他说过几天就是黄道吉日,你可以买票去京城。贾雨村没有接他的话茬,好像没有什么打算似的,但是他当时五更天打点行装进京去了。贾雨村跟甄士隐是三更天分的手,而他两个时辰就能出发,说明他也是非常非常高效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远走高飞。当然他这一走也挺好的。
我们刚才说到贾雨村迫不及待地离开苏州城,踏上他的光明大道。他接下来也确实很好,他接下来考试都挺顺利的,他作为草根走向了上升路途。而甄士隐的命运开始下坠,首先正月十五他女儿英莲被拐卖了,三月十五隔壁庙里进佛不小心失火,甄家被殃及烧成瓦砾场,甄士隐带着他妻子和家人去田庄安身,结果很倒霉,几年水旱不收,又出了很多盗贼,他也难以安身,他只好把田庄折变去投奔他的岳父。

我们大家熟悉鲁迅说的一句话,“有谁从小康之家而坠入困顿的呢?我以为在这路途上大概可以看到世人的真面目。”甄士隐很不幸,他也得到看到世人真面目的机会。他的岳父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而且还挺讨厌他的,岳父给了他一些薄田和朽屋。甄士隐是读书之人,不惯种庄稼之事,所以他勉强支持两年,越发地穷了下去。
我现在看这段特别感触,因为我感觉中产下坠的大门真是开得很大。有一句话说上升的大门虽然关闭着,但下坠的大门一直都是敞开的。甄士隐首先是他女儿的事情,再遇到一场火灾,整个人生彻底垮下去,一下子从苏州城里中等的富贵人家、名门旺族变成近乎贫民,甚至近乎乞丐的生活水准。我们现在的社会不也是这样吗?中产为什么焦虑?就是心里感到非常不安,因为你知道只要出一点点变故,你的生活马上就会发生很大的变化,比如你一两个月开不了张,本来生活很有计划的,可能还想换车,还想干嘛干嘛都预计好了,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你一直开不了店,一直开不了张,你的生活马上陷入困顿,你过去对稳定感那么有自信,但是只要一个瞬间、一个小事,一个你不能把控的事情,也就是我们前面说的世事无常,你的生活马上会被彻底摧毁。我看到甄士隐身上就有中产的化身,中产的缩影。所以甄士隐对他的人生很灰心,他后来跟一僧一道远走高飞,他妻子沦落到靠日夜帮人做针线为生。
同时贾雨村的辉煌刚刚开始,甄士隐的丫鬟也跟着她的主子一起沦落,这个丫鬟叫娇杏。当甄士隐的妻子帮别人做针线的时候,娇杏也搭把手。有一天她到门口来买线,忽然看到贾雨村被前呼后拥地坐在大轿子里,戴着乌纱帽,穿着新衣袍,他隔着帘子跟娇杏打了一个照面。
娇杏跟贾雨村这一段很有意思,当贾雨村准备去赶考的时候,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多情才子,他特别希望遇到一个巨眼英雄,红颜知己。但贾雨村很不幸,那时候甄士隐家女儿三五岁,不大可能看上他。贾雨村看到甄士隐的丫鬟回头看了他几眼,他内心开始很激动,蓬蓬然,他觉得这个人是巨眼英雄,管她是小姐还是丫鬟,人人平等嘛,所以他心里挺被打动的。
这一段也挺好的,年轻人自作多情并不是很可笑,包括贾雨村的野心也并不很可笑。他不止是春心萌动,他还有一种像《红与黑》里面于连似的野心,包括我们熟悉的《人生》里面的高加林、《平凡的世界》里面的孙少平。大家都希望从草根族走向光明大道,希望有一番不朽的功业,希望有前程,这个没有什么特别可笑的。所以娇杏和贾雨村的爱情不能视作寻常的爱情,包括才子佳人传里面也不能完全算是爱情。这些年轻人行走世间,他们等待挑选,希望机会能够垂青自己,如果机会暂时还没有垂青他们,如果有一个女人确定他们前途远大也行,所以与其说他们期待爱情,不如说他们期待命运能够丢下一根签,暗示他们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这个巨眼英雄就是命运还没办法告诉他谜底的时候先丢给他们这样一根签。
贾雨村后来跟娇杏重逢的时候,娇杏在买线。这个丫鬟是在买线,同时她也在穿针引线,因为她穿起来甄士隐的刚刚唱罢和贾雨村的粉墨登场。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恒久的富贵。秦可卿说:荣辱自古周而复始,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你看他起高楼,你看他宴宾客,你看他楼塌了。但同时我们转眼也要看到有另外一个人正在废墟上建立自己的根基,世人来来往往就像过江之际,衰败与兴起一刻也不停歇。甄士隐的命运就是贾家的缩影,当然贾家是老牌贵族,像探春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的衰败缓慢得多。但是我们压缩那个过程,其实就是相同的世态,只不过在甄士隐这样一个中产的过程里,曹公更方便表达他对世道的怨气。

宝黛共读《西厢记》
当然我不觉得这是一部带有怨气的小说,但是在曹公刚刚进入写作的时候,他内心对这个世道肯定有不满的。我们想一想他当时那种状态也挺蒙的,这样一个庞大、繁华的家族忽然间倾覆,是谁也想不通,都会觉得凭什么是我?为什么会这样?尤其他如果看上升的人,就像贾雨村这样的人,道德品行很差,他会更觉得特别没有天理。所以我觉得他刚刚开始写的时候,写了他的痛,写了他的悔,包括对于贾雨村这种另外一个阶层,带有一点点妖魔化的描述,我觉得他里面有一点点怨气的。
在贾雨村和甄士隐的故事里,曹公表达得虽然很含蓄,但我们还是能够看出来他是有所讥讽的,善良慷慨的士绅沦为乞丐,结果穿破袄的这个腹黑青年换上了蟒袍。虽然曹公写得非常克制,但是他在寥寥数笔间还是刻画了尚未得志的贾雨村掩饰不住可笑的嘴脸。
作为读者,我们是全视角的,我们当然也知道贾雨村这个人后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他首先辜负了甄士隐,我们也可以想象,只要天时、地利、人和凑得好,他也会有一连串的辜负,就是这种人后来者居上。所以平儿说他是“半路途上哪里来的饿不死的野杂种”,就是这类人变成社会主流,这种无常确实让当事人很难不悲愤。
所以在《红楼梦》第一回里面,曹公用《好了歌》感叹事实无常,“漏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感叹世事无常。
很多人非常喜欢《好了歌》,确实挺解气,好像对世道的不公这种倾诉也好,这种批判也好,确实挺解气的。但我们要想到一个问题,一旦今天笏满床,你就要永远笏满床吗?你的笏满床也是漏室空堂变成的。如果这个世上的笏满床永远是笏满床,漏室空堂永远是漏室空堂,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阶层固化,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而在这个故事里面,甄士隐永不下坠,贾雨村永远不上升,那也是没有天理的。后来我们看到贾雨村这个人人品不好,但是我们也要看到,他起码开始挺正常的,他有天份,也非常努力,他那么努力,他的才华让甄士隐都称赏,他不上升是不是没有天理?甄士隐是神仙一样的人品,他非常恬淡,没有进取心,他活得很有美感,我们都很愿意跟这样的人交朋友,但是我们也要知道这种美感是很脆弱的。他不管家事,他又不思进取(当然这个“不思进取”是褒义词,起码是一个中性词),他在上升的路途上没有任何作为,如果这样一类人都能够永远活得好,而贾雨村永远处于他那样的阶层,这是不是没有天理?
张爱玲说这个世界一切都在变,不变的只有变本身。而这一点有时候和善恶无关,我们看人总是喜欢从善恶出发,我们作为局中人是这样的,这个人很善良我很喜欢他,那个人很邪恶我很讨厌他。但是我们也要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一点跟善恶没有关系,大自然有一套他自己的运行规则。所以甄士隐和贾雨村的转换世间必然,这种必然非常冷酷,它就像世间的无常一样冷酷,可它又跟太阳、月亮、地球的运转一样的正常,它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不随个人意志为转移。所以我们要接受无常,当然接受无常是非常难的事情,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它是一个事实存在在那。
我刚才说到贾家必然要坠落,必然要遭到倾覆,因为它气数已尽,后继乏力,甄士隐的命运就是贾家命运的一个暗示。但是荣国府也好,宁国府也好,他们上上下下的人对这一点无从察觉,王熙凤觉得可以永保富贵,所以秦可卿对她说,“婶娘你是脂粉队里的英雄,但是你还是不懂一件事,就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说登高必跌重,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若乐极生悲,应了树倒猢狲散的话,岂不虚称了一世诗书旧族了。”
秦可卿给王熙凤提的是什么建议呢?我觉得她是一个转型建议,用现在的话说是一个消费降级的建议。秦可卿说“虽然如今我们家的祖坟有祭祀,但是并没有一定的粮田,家塾虽利但没有一定的供给。”一个是祭祀的钱没有被固定下来,另外家里的学校也没有供给,秦可卿认为将来败落的时候这两项就没有出处了,不如趁现在富贵,在祖营旁边多设房舍地亩,因为这些东西将来即使抄家也不会被抄没。另外把学校的支出固定下来,这样的话即使败落下来,子孙回家务农也有一个退路,祭祀可以永继。若今以为荣华不思后日,终非长策。
所以这其实是一整套的转型方案,从豪门世家朝耕读之家转换,我们现在的时代可能也是这样,你现在是中产,月薪三万、五万,你觉得还不够,但我们有时候也要做好远虑,我不知道中产之下怎么讲,也不算无者,总而言之要做好消费降级的心理准备,因为在这个世上,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但当时王熙凤是听不进去的,虽然她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她转眼就给忘了。我们看到贾府一步一步走下坡路,一开始王夫人给刘姥姥银子,随随便便就给了一百两,到最后贾母过生日,她竟然需要卖到一些灯具等各种各样的饰物凑了三百两银子给贾母祝寿。王熙凤也是把一个自鸣钟卖了五六百两银子,才能应付纷至沓来的支出,而且贾琏后来还打了贾母那些宝贝的主意。
我们现在讨论的很多问题,在《红楼梦》里都谈到了,比如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贾宝玉在素质教育下长大的,他不喜欢读书,不喜欢读正经的考试用书,他喜欢读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包括在他祖母的教导下,他也接受很多美的教育,但最后他面对很荒芜的景象的时候,他只感到深刻的无力感,他不能救助家里任何人。而贾兰在应试教育下长大的,我们看李纨的判词就知道,到最后李纨过得还挺好,贾兰参加科举考试或者其他方式,总而言之帮他和他母亲挣得一个岁月静好。我们现在也是这样,素质教育特别特别好,但是素质教育是需要供养的,非常非常脆弱和娇贵的,如果坚持素质教育的话,要么你命好,你不会遇到什么麻烦,要不然家里特别特别有钱也可以。开始的时候,贾宝玉也好,贾母也好,他们都没有做好遇到风险的打算,所以贾宝玉心安理得地维持他自己教育自己,心安理得地在素质教育下长大,但等到他人到中年,等到他的家庭没落,等到他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技无成,半生潦倒,发现自己活得非常非常糟糕。所以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我觉得素质教育真是太危险了。
有朋友说李纨最后命也不好,她后来可能病死或者其他方式死去,但是人假如病死或者其他方式死去,不管处于顺境还是逆境都是要死的,我觉得人还是在顺境中死去好一点,因为你一旦特别潦倒,比如破席卷身那太惨了,死在一个温暖舒适的房间里,如果你命就那么长的话,就像贾兰给他母亲的生活比较好一点吧。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贾宝玉像贾兰那样长大,他一直在应试教育下长大,我们就看不到这么伟大的一部《红楼梦》,可能世上又多了一个举人,多了一个进士,多了一个官员,但是少了一部《红楼梦》,所以这也是非常非常大的矛盾,素质教育会让我们这个世界有更多的精彩,让生命也有更多的精彩,但素质教育是不安全的。
贾府逐渐走向没落,凤姐他们都没有心理准备,其实这个时候最有心理准备的就是宝钗。很多人不喜欢宝钗,觉得她特别冷,特别无情,特别心机、圆滑等等,但是我们看宝钗的衣食住行,你发现她一开始就做好了消费降级的准备。比如她的衣服穿得很简朴,喜欢穿半新不旧的衣服。她吃得也很简单,她很注重养生,她住的更有名,像雪洞一般。还有她的行,她很喜欢资助别人,包括赵姨娘,很多人特别讨厌赵姨娘,薛宝钗也会分送她一些东西。很多人觉得薛宝钗特别圆滑,但我不这么看,既然我们身处无常之中,我们并不知道我们将来是别人眼里的赵姨娘还是别人眼里的林黛玉,你可能觉得你自己是林黛玉,但是在不喜欢你的人眼里,你就是赵姨娘。所以只有赵姨娘也受到善待的时候,这个世界才能更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