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谢来风、雷鹏飞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港澳及区域发展研究所
在回归20周年新起点上，澳门特别行政区发展特色金融是因应国际国内发展形势作出的关键战略选择，具有重大现实意义。澳门特色金融并无严谨的、确切的定义。能够充分发挥澳门“一国两制”、自由港等优势，符合国家、地区及澳门自身发展需求，具有一定独特性和不可复制性的金融业态，都可称为澳门特色金融。本文认为，澳门发展特色金融应把握“精准区域合作”、“精准联系功能”和“精准细分领域”。
澳门发展特色金融有助于推动人民币国际化，是我国金融开放与发展所需。金融开放是我国改革开放再出发需重点推动但又要坚决防范风险的领域，人民币国际化是金融开放重中之重。当前人民币国际化仍面临国际金融体系严重依赖美元、在岸与离岸人民币市场联通性差、资本项下开放程度不够等内外部问题，人民币在国际上的影响力与我国实体经济在国际上的影响力极不匹配，长远看会形成一定制约。尽管我们在上海自贸区、前海自贸片区等特殊区域内探索了很多金融开放的政策举措，也推出了“深港通”、“沪港通”、债券通等开放通道，但效果有限。短期内这种管道式、输血式的金融开放模式仍会沿用。香港和澳门是自由港，金融管制较少、资本流通性强。香港金融体系主要连接英美法系的经济体，澳门金融体系目标对准以葡语国家和欧洲大陆为代表的大陆法系经济体。特别是在“一带一路”建设的推进下，澳门聚焦葡语国家金融服务，是人民币国际化的重要补充。以香港和澳门作为人民国际化的平台与通道，形成“双平台双通道”，可以作为未来人民币国际化破局发展的路径和选择。2019年12月19日，澳门金融管理局行政管理委员会主席陈守信接受《环球时报》专访时表示，澳门未来金融发展的目标就是助力人民币国际化。这也表明在政府层面，澳门金融服务人民币国际化已有一定共识。
发展特色金融也是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发展所需。经济适度多元发展是澳门的长远战略选择，澳门特区政府自2004年以来一直在大力推动。2018年澳门博彩业占比50.5%（较上年增加1.4个百分点），加上与其紧密相关的酒店业（4.6%）、租赁及工商服务（4.7%）、批发及零售（5.8%）等，合计占比超过60%，表明“一业独大”的格局短期内较难改变。作为一个微小经济体，加上博彩业链条短、与其他产业关联融合度低，又受国际环境、金融政策、政治因素等影响较大，澳门经济发展有较大波动性和风险。当博彩业纵向关联的产业链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其对经济的推动力、对上下游产业链的带动力会减弱，横向多元成为另外选择。博彩及相关产业具有庞大的资金流，资金池雄厚，但是目前澳门金融业结构和业务单一，充裕的资金缺乏有效的活路，银行存贷款比率也不高，盈利水平和盈利模式仍有很大的改善空间。结合内地金融开放大趋势，横向发展特色金融，有利于触发资本集聚的规模效应，通过金融创新不断提升金融业在澳门经济发展中的影响力与牵引力，将其由从属角色转化为拉动角色，促进澳门产业结构优化升级，进而为澳门的可持续发展注入新的经济动力。
澳门发展特色金融有一定基础。澳门金融管理局数据显示，澳门目前共有金融机构84家，其中银行业30家(总部设在本地的银行6家，外地银行的附属银行6家，外地银行的分行18家)、保险公司25家、1家金融公司从事有限制之银行业务、2家融资租赁公司、1家从事发行及管理电子货币储值卡业务的其他信用机构以及25家诸如兑换柜台和支付服务机构的金融中介服务机构。澳门金融机构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包括中国内地、香港特区、台湾地区、葡萄牙、英国、美国等，表明澳门金融业国际化水平较高。此外，澳门银行体系中的资本及流动性充裕，流动资产对负债比率远超出国际要求的最低水平；资产质素亦处于历史高位，银行的不良贷款比率亦持续处于超低水平，信用良好。
澳门发展特色金融有几个优势。
一是中央及内地支持。《粤港澳大湾区发展规划纲要》提出，支持澳门发展租赁等特色金融业务，探索与邻近地区错位发展，研究在澳门建立以人民币计价结算的证券市场、绿色金融平台、中葡金融服务平台。
二是特区政府力推。特区政府在2016年施政报告中提出研究结合澳门的“一国两制”等优势，推动澳门金融产业发展，在“一带一路”中发挥应有作用，并与澳门作为中国与葡语国家商贸合作服务平台的发展定位结合，在澳门发展特色金融产业。其后，特区政府在《澳门特别行政区五年发展规划(2016-2020年)》中提出了发展特色金融的具体内容。2018年政府施政报告专设一节论述“培育新兴产业成长，促进经济适度多元”，提出积极发展以融资租赁及财富管理业务为重点的特色金融。2019年3月20日，澳门特别行政区立法会大会通过《融资租赁公司法律制度》与《融资租赁税收优惠制度》法案，这是澳门通过完善法律支持特色金融发展的标志性举措。
三是自由开放的经济体系。澳门具有开放的制度环境，奉行自由市场经济制度，为自由港与单独关税区，具有独立的法律和货币政策，没有外汇管制，资金可以自由进出。澳门与12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稳定的经贸关系，是30个国际经济组织的成员，106多项国际公约或多边条约适用于澳门，国际资产及国际负债在银行体系占比均超过八成，商业运作准则与国际惯例接轨，投资营商手续简便。此外，澳门税制简单、税负轻，工商业所得补充税最高税率是12%，自2002年至今，特区政府一直以税务优惠方式免除企业营业税。
四是与葡语国家合作紧密。历史上澳门与葡语国家经贸、文化往来频密，是多元文化交汇之地。近年来澳门推动中国与葡语国家商贸合作服务平台建设取得较大进展，目前形成了涵盖中国－葡语国家经贸合作论坛、中葡中小企业商贸服务中心、葡语国家食品集散中心、中葡经贸合作会展中心、中葡金融服务平台、中葡双语人才培训基地、中国与葡语国家青年创新创业交流中心、粤澳（内地与澳门）合作葡语国家产业园的一个综合体系。
五是与横琴自贸片区联动发展。自贸区是我国金融开放的前沿阵地，澳门与地理上一水相隔的横琴自贸片区合作，在金融开放领域能够实现特别行政区与自贸区的政策创新优势双区叠加。
三、把握“三个精准”推动澳门特色金融发展
澳门是个微小经济体，不应追求大而全的产业、大而全的功能，因此特色金融某种意义上就是精准金融。澳门发展特色金融要把握“三个精准”。
二是拓展“精准联系功能”。“精准联系功能”是指澳门在“一带一路”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等国家重大发展战略中，以自身优势精准服务于内地与葡语国家、大湾区与葡语国家以及大湾区城市之间的合作，并在发挥精准联系功能过程中发展自己。在特色金融领域，澳门拓展“精准联系功能”主要是指发展葡语国家人民币清算中心、以人民币计价的债券和交易所。一方面，巴西、葡萄牙等葡语国家与我国贸易不断增长，有巨大的人民币清算需求。从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数据来看，澳门目前的人民币清算量占比仅为0.25%，其中涉及葡语国家的清算量则占比更小。中国银行澳门分行作为澳门人民币业务唯一清算行，下一步举措主要包括进一步升级即时支付系统，提升特色金融基础设施；强化与葡语国家金融机构合作，争取国家政策支持，推进中葡贸易人民币结算。另一方面，境外主体在我国境内债券市场债券托管余额约占市场总额的2%（美国债券境外投资者持有比例为32.36%，2008年最高峰时达到55%），我国债券发展迫切需要向外发展。2018年2月以来，中国银行澳门分行、财政部分别在澳门发行人民币债券。2019年12月20日，国家外汇管理局出台了包括开展外债登记管理改革试点、灵活调整借债模式、进一步放宽外债币种限制等措施，支持澳门金融企业在横琴发展。未来在大湾区框架下要积极争取内地政府部门、企业在澳门发行债券，形成债券交易市场，为我国债券市场走向国际化探索路径。
三是聚焦“精准细分领域”。在金融业细分领域上，澳门发展特色金融应聚焦民生金融、财富管理和绿色金融。民生金融方面，2019年12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进一步澳门居民个人人民币跨境汇款、批准澳门移动支付工具于内地受理使用以及允许以试点银行方式为居民代理见证开立见地银行账户等便利措施。下一步应争取加快建立澳门与内地理财通机制，将居民理财产品扩大至基金、保险等；与内地银行合作便利澳门居民缴纳内地各种费用，便利澳门居民在内地办理信用卡和房贷等。财富管理方面，推动邮轮游艇、私人飞机、公务机等休闲旅游产品与财富管理产业结合，引进国外信托机构发展大湾区家族信托产业，引进人民币国际投贷基金等新型财富管理机构，开发面向大湾区高净值人群的理财产品。绿色金融方面，积极与广东省地方金融管理局沟通，探索制定实施方案，统一粤港澳绿色金融业务标准；开拓葡语国家及大湾区内的绿色项目融资，包括绿色债券、绿色贷款等；推动本地居民绿色消费，开发绿色消费金融产品，包括绿色按揭、绿色家庭借贷、绿色商业建筑贷款和绿色信用卡等；积极引进以蚂蚁金服为代表的内地创新型金融机构，强化与深圳经济特区金融学会绿色金融专业委员会等行业协会的交流和合作；研究设立绿色金融发展基金，支持本地中小企业的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