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蔚 中南屋
前记
我是罗彬蔚，在广州念高三，正处于“兵荒马乱”的申请季。原本就对柬埔寨很感兴趣的我，在今年夏天终于有机会跟随中南屋海外调研项目来到柬埔寨，深入观察和了解这个国家。
结束调研之行，面对繁多的采访笔记和录音，当我准备提笔写下此行的一些感受和体会时，反而感到无从下笔。于是我想，何不试图换一个角度，而不是用宏大叙事来安放我的体会和感想？
下意识中，我便想到了西哈努克港，想到了那座令我印象深刻的珍珠城。如果说今日西港是中国人在柬埔寨的一个缩影，那么我眼中的珍珠城可以是一幅浮世绘，寥寥几笔便点出西港今日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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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来的人
西港市区的珍珠城是一座由中国开发商新建的商业广场，一楼有众多的中国餐厅和小商店，二楼则有职业介绍所、电玩厅和西港唯一一座中文电影院。广场内随处可见中国人和中文标牌，遍地的中国餐馆和商店，恍惚中仿佛来到了某个国内城市。在一个骤雨的午后，我们走进珍珠城，聆听在这湿热空气中飘荡的西港故事。
▲今年8月，拍摄于珍珠城
行走在这座商业广场中，中国南北各式菜肴任君选择。过了饭点的各式食肆显得有些冷清，行走在其中仿佛行走在午后一座中国小城的街上。
一位女老板略显疲态地靠在店门口刷着手机，她和弟弟听说西港的机会多、盈利多，于是一起合作来到西港开了一家餐馆。面对我们提到西港如今的种种乱象，她深有感触却也十分坦然。她曾见过“飞车党”，见过当地的反华帮派殴打过路的中国人，还有中国人之间的“内斗”，她说：“这里就是二十年前的中国。”和我们听到的很多华人说的一样，这里“危险”但充满机遇，也促使他们打算留在西港再看看。
简短的的谈话后她礼貌地请我们离开，她用闽南语和一位穿白色背心的小伙子说了几句，她说那是他弟弟，他们现在要开始准备晚市的食材了。她向我们道别，然后消失在了厨房之中。
▲未完工的珍珠城内部，画面左上角发光的标牌是西港唯一一家中文电影院
离开前，我们还访问了奶茶店的小姑娘、面包店的店员，还有中文电影院的售票小姐，她们经历各异，却总有相同之处。他们为了各自的“西港梦“来到珍珠城，纵使艰难却选择留了下来。他们坚韧、大胆，却也显得那么普通，有着自己的小小快乐和忧虑。午后的时光很快就过去，当夜幕降临，饭店里即将挤满来自西港各处的中国食客，售票处前也许还需要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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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人
珍珠城里中国人占绝大多数，几乎无法见到本地人的身影。我们了解到，随着中国人涌入西港，许多本地人由于环境恶化和物价飞涨选择移居它处。珍珠城前总有几位本地突突车司机在等客，在西港的阳光下打盹。
▲调研小组在街头发放问卷
我们在柬方老师的帮助下与他们进行交谈，谈到中国人的到来，他们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我希望更多的中国人来，他们非常帮衬我们的生意”，其中一位司机不假思索地说，“过去许多突突车司机由于收入太少而去泰国开突突车，现在他们许多人又回来了”。一位司机指着脚下说：“过去这个地方都是森林，中国人来才建成了房屋”，语罢他又指了指面前的珍珠城。虽然生活成本水涨船高，但是由于收入也相应增加，因此并没有太多生活困难。
面对如今西港的社会问题，司机们表示有同感，靠车吃饭的他们对西港普遍的糟糕路况深感不便，也表示多次见到中国人之间发生的暴力冲突。然而瑕不掩瑜，在欲言又止中，一位司机慢慢地说了几句，大意言简意赅：“无论如何，政府无法像中国人一样给我们带来如此的发展”。
▲调研小组正在和当地一位卡车司机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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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的人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珍珠城里竟然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菜市场，布局和国内菜市场如出一辙。菜市场旁有一个小卖部，一位本地售货员站在收银台后招呼零散前来的客人。面对我们的采访她显得有些警惕，表示很多问题她没有办法回答。在有些拘谨的交流中，她说这里卖的蔬菜和饮料基本都从中国进口，顾客也基本都是中国人。工资每月三百美金，面对上涨的物价她感到非常大的压力。
她说她在西港已经生活了五、六年了，但如果有机会，她会离开西港前往金边寻找机会。相比于如今的西港，她更怀念中国人大规模涌入前的西港。时过境迁，她在想着离开这座城市。
▲珍珠城内的菜市场
采访结束，她指了指我们顺手挑的一瓶奶茶，摆摆手说以她的工资她根本舍不得购买，说完她一边扫条形码一边找零钱给我们。柜台前，一瓶瓶带着中国包装的五颜六色的饮料摆在冰柜里，瓶身上的水珠透露出诱惑，不知她还会卖出多少瓶饮料，但是她应该没有尝过这饮料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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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来、留下和离开
从珍珠城走出的心情，和离开西港时竟出奇的相似。在这座中国的投资中畸形发展的城市中，有的人命运在此与它分离、有的人与它交汇。中国人一些梦因此地生成、一些梦在此地实现而一些梦随之破碎。于是有人到来，有人选择留下，还有的人选择离开。
随着投资涌入的形形色色的中国人，在资本的夹缝中试图觅得自己的位置。相比于国内接近饱和或竞争白热化的市场，他们将希望放在了这座方兴未艾的城市。“没有梦想，何必西港”，这座城市因梦想而改头换面，这座城市也从此承载了更多的梦想。中国人从各地辗转来到此地，希望一展身手，通过自身的努力得到梦想中的回报。
▲调研小组拜访本地社区
中国人进入西港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无疑给当地人带来相当巨大的冲击。一些当地人受益于快速商业化的西港，和众多来此的中国人一齐乘上了西港发展的快车，面对这座逐渐变得陌生的城市，他们选择拥抱改变，乐见森林变成霓虹灯的趋势，并努力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一些当地人则在时代发展的浪潮中被击伤、在不断被挤压的生存空间中挣扎，萌生离开的想法。这座城市对当地人来说是陌生的，一些人会熟悉它、接近它，另一些则渐行渐远。
▲珍珠城门前的巨幅招商广告
结束访问后，我站在珍珠城的一个通道旁，夕阳斜斜的照在崭新的瓷砖上，墙壁上贴满了国内直飞西港航线的宣传画，那宣传语是那么具有感染力。旁边是一张斜贴的中文广告，华人早餐，稀饭包子豆浆应有尽有。
一位柬埔寨女孩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玩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旁边的小伙子我们见过，他曾和我们说那是她的妻子。我不禁感慨，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本地人，他们大都在现有的新秩序中努力适应生活，用心经营。
▲珍珠城里随处可见的广告
不断有人到来，不断有人留下，不断有人离开，已经成为珍珠城的常态。城市发展的阵痛、旧有秩序的崩坏和新秩序的混沌在这里交融，但不变的是人们对更好生活的向往和无限的欲望。
望着远处在云层中若隐若现的夕阳，我不禁想象，作为这座野蛮崛起的城市中稍显宁静的一角，珍珠城在西港的沉浮中又会走向何方呢？有人说西港有太多“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和事，有人说西港在阵痛后定会成为柬埔寨的“深圳”，资本的阴暗面和多变的政策时常被人谈起，却没有人知道未来。
珍珠城里人们早已隅隅前行，站在珍珠城前，眼中西港的黄昏是如此模糊，但这里人们的目标却无疑是清晰的。我们唯有祝福。
写在最后：
此次跟随中南屋前往柬埔寨的调研，给予了我非常多的机会和多元的视角，去观察和理解柬埔寨。我们采访的人既有中国工厂的老板，也有乡村社区的本地农民，许多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观点在激烈碰撞，使我放下偏见和固有思维，客观地重塑我对柬埔寨的认识。中南屋的经历让我深刻地感受到，听取多元的声音对客观事实的认识和判断有多么重要。
在西哈努克港的珍珠城，我们看到了经济急速发展的柬埔寨缩影，也看到当中国企业和中国资本涌入时，当地人的生活逐渐发生着变化，华人该怎样融入当地、讲好中国故事，逐渐成为一门艺术。
同样在缅甸，最近几年因为中国企业投资的水电站在建设中途搁浅，围绕水电站建设的环境问题和社会问题争议不断，在中国企业在走进缅甸的过程中仿佛有一面巨大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