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文化:仁、公、勇——唐朝好法官徐有功

徐有功是谁?他是唐代一位非常优秀的专职法官。在古代,行政司法混同,专职法官本就不多,青史留名者更是少之又少,徐有功便是其中的佼佼者。徐有功(公元640—702),名弘敏,字有功,历任司法参军、司刑寺丞、司刑少卿等职,一生仕途几乎都在司法任上。古代法官地位不高,徐有功虽是人微言轻,但其守正不阿,公正无私,为其赢得了千古名声。唐朝皇帝曾下制书表彰其“卓然守法、虽死不移,无屈扰之心,有忠烈之议”。相较于包青天、狄仁杰等在民间流传甚广的虚构故事,徐有功平冤救曲、守正护法的事迹却是实有其事。更难得是他入仕之时,正值武周时期,特务横行,当此非常时刻,尤能挺身护法,殊为不易。所以,《新唐书·徐有功传》中评价其“虽千载未见其比”。

作为唐朝专职好法官的杰出代表,徐有功有哪些功绩?关于他,我说三件事,分别是“无杖”、“守公”、“犯颜”,您看了,也就明白他为什么既受时人赞誉、又能千古留名了。

无杖

《旧唐书》记载,徐有功任蒲州司法参军时,处理讼争宽厚仁和,以人为本,时人都感念其恩威有信,人送绰号“徐无杖”。以至于一旦有人犯案而被其杖责处罚的,大家都会说是此人不对,应受责罚。可见,“徐无杖”的声名深入人心,备受爱戴了。在其司法参军任上,没有一个人被判死刑,由是,徐有功也升迁做了司刑丞。

无杖,看似小事,实则是衡量一个法官是好是坏的试金石。在古代,受制于当时的司法技术水平,有司问案,法律规定可以施以刑罚,也就是允许“刑讯”,这也客观上导致了“刑讯逼供”多有发生。“无杖”,实质上就是反对“刑讯”,强调聆讯时尊重当事人的自由意志,而不一味依赖当事人的口供,这也是现代司法理念的一致认识。徐有功在“刑讯”合法的唐代既有此理念,而又在司法实践中持之以恒地加以坚持“无杖”,不杀一人而又“民服其恩”,放在当时的司法环境中考察,实在是难能可贵。

无杖,又契合儒家“仁”的理念。自汉代以降,儒家思想深入影响刑律的发展,引礼入律成为主流。至唐代,“唐律一准乎礼”,而得古今之平。作为唐代司法官,徐有功审案,注重道德教化,“力求宽仁”,便是受此影响。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引律断案求宽、求仁,才更能取得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和谐统一。

守公

《新唐书》记载,徐有功在司刑少卿任上,和皇甫文备一起共事。这个皇甫文备,和周兴、来俊臣一样,也是个酷吏。皇甫文备曾诬告徐有功放纵叛逆的党徒。后来,皇甫文备因事获罪进了监狱,徐有功救出了他。有人对徐有功说:“皇甫文备曾经诬陷你,把你置于死地,现在你救他的性命,是什么原因?”徐有功回答说:“汝所言者,私忿也;我所守者,公法也。安可以私害公?”好一个“安可以私害公”!法者,天下之公器也。司法守公,才是天下正道。而作为司法者的法官,其持身也必以正为本,才能天下信服。徐有功执法公正无私,虽“三遭大辟”,犹能独善其身,也许正是因为有这股正气氤氲其身吧。徐有功公私分明,不以公器挟报私怨,更是我们当代法官效法的榜样。孔子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可以说,徐有功为夫子的这句话做了完美的注脚。

犯颜

永昌元年(公元689年),徐有功升任司刑寺丞(司刑寺,武周时由大理寺而改名,主官司刑寺卿,从三品;寺丞,从六品上),主要负责中央及地方司法案件的复审工作。旋一上任,即遇到一桩谋逆案。

当时,李唐宗室李冲等人谋反被杀。贵乡县尉颜余庆被人举报,原来李冲起事前曾向贵乡县索取放债的利息并派遣奴仆督促收款、购买弓箭,与贵乡县尉颜余庆有过联系。此案审理后议定斩刑,武则天也准许了。徐有功复审后认为颜余庆系从犯,不应判处死刑,便在临朝时为其据理力争,犯颜直谏。在古代,皇帝的命令经常就是最高的法律,臣属只有照办的份儿。何况本案涉嫌谋反,在当时武周特殊的政治空气下,直谏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新唐书》记载,面对武则天步步紧逼的诘问,当时朝堂之上朝臣、护卫、仪仗等人足有几百人,都缩起脖子不敢呼吸,唯有徐有功泰然自若,屹立不屈。徐有功首先援引了武则天亲自颁布的《永昌敕令》,敕令规定“魁首”(主犯)已处死刑,尚未直接参与行动的从犯给予赦免。再次,徐有功又引据《尚书·胤征》再次强调“魁首”应予歼灭,胁从不予治罪的基本法理。最后徐有功回到案件事实,认为颜余庆是“支党”(从犯),而非“魁首”。武则天辩无可辩,怒气渐消,顺势找了个台阶让徐有功再考虑一下。最后颜余庆被免去了死刑。

犯颜直谏,在古代从来都是一项风险很高的行动。徐有功犯颜直谏,坚决维护朝廷法度,最让我们钦佩的,便是他在重压之下表现出的不唯上、只唯实的大义凛然之气魄。同时,直谏也要讲究说理的技巧,徐有功引律、引典、据实的论说方式也是我们需要学习的地方。

终其一生,徐有功于法官任上,刚正不阿,公正无私,矢志平反冤假错案,救人无数。他办案不为私欲控制,不被君王意志左右,他守护的是法律这个天下公器,表现的是法官这个群体的仁心、公义和勇气。往事虽越千年,但翻拣旧史书,仍能感觉到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

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