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重大走出的辞书泰斗,他为国家语言规范化事业奋斗终身!

前锋是什么?是为党育人、为国育才的赤子初心,是挺膺担当、攻坚克难的坚韧意志,是开放包容、创新引领的全球视野,更是一代代重大人所秉持的精神、使命与担当。在加快高质量建设“百年新重大”之际,党委宣传部联合新闻学院、博雅学院、校友总会等单位,推出“复兴民族,誓作前锋”重大人之挺膺担当校友篇专访系列报道,深度挖掘不同年代、不同领域校友的奋斗故事,搭建校友与母校、青年与前辈的对话桥梁,让重大精神在代际传承中焕发新的生机。

在中国当代语言学界,有这样一位学者——他出身工科专业,却将毕生心血献给了语言文字的规范与辞书编纂事业。半个多世纪以来,他用心雕琢每一本汉字辞书,潜心主持多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语言工具书项目,还奔走于两岸之间,积极推动语言文化的交流。他是重庆大学机械制造专业1952级校友李行健,始终坚守在汉语言规范的第一线,用执着和热忱守护着中华民族的文化根脉。

人物名片

李行健,重庆大学机械制造专业1952级校友,中国现代汉语规范化研究领域的权威学者,中国辞书学会第四届辞书事业终身成就奖获得者。曾任语文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研究员,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委员、咨询委员会委员,中国语文报刊协会会长,中国辞书学会副会长。长期从事语言文字规范化工作,主持完成国家语委异形词规范标准研制项目并出版《第一批异形词整理表》,主编《现代汉语常用词表》《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现代汉语规范字典》《中学生规范字典》《小学生规范字典》《现代汉语成语规范词典》《两岸现代汉语常用词典》等工具书,发表论文200余篇。

弃工从文,赤心报国

1935年,李行健出生在四川遂宁。在他的记忆中,日本轰炸机声、警报声常常笼罩在少时家乡的天空。彼时的中国,工业基础极为薄弱,重工业几乎是一片空白,严重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饱受他国欺凌。初中就读于遂宁中学时,他的班主任是一位西南工业专科学校机械制造专业的毕业生。班主任常常告诫同学们:“国家贫穷落后,是因为制造业不发达,你们要是能学机械制造,就是在帮国家强起来。”这番话像一颗种子,埋进了李行健的心里,1951年,他考取了西南工业专科学校机械制造专业。

1952年,西南工业专科学校机械科并入重庆大学,李行健随之转入重庆大学预科班继续学习。他回忆道,重庆大学重视理工科的基础教育,数学、物理、化学成为学生们必须攻克的重要科目,李行健十分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在重大学习的那些年,我的数理基础被打得格外扎实。正因为有母校的培养,我才能以高分考上北大。”

1952年重庆大学院系调整

在重庆大学的课堂上,老师们总是循循善诱,耐心讲解;课堂之外,师生关系也十分亲切融洽。李行健回忆,当时的语文教授林昭德先生住在工学院旁边的几排平房里,午间时分,学生们常常走进他简朴的宿舍,带着各种问题前去请教。“那时候,师生关系远不止教书那么简单,学习、思想甚至生活上的困惑,老师都会尽心帮助解答。”时任校长郑思群更是频频走进学生宿舍,与大家促膝长谈,深入了解学生们的学习与生活状况。这种无处不在的关怀,营造了重庆大学浓厚而温暖的校园氛围,也让李行健至今难以忘怀。

如何从工科走向文科?这要从李行健在大渡口钢铁厂的经历谈起。他在深入接触基层工人之后,体会到一个棘手的问题——群众对政策存在误读。“如果有新闻记者能够有效上传下达的话,社会沟通或许会更加和谐。”李行健在感慨之余转而思考,机械制造的技术进步能推动国家的发展,但制度和理念的完善同样重要,而促进这种沟通的关键角色就是新闻记者。于是,他决定转变求学方向,报考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学专业。由于当时全国院系大调整,他进入北大文学专业继续深造。

笔耕不辍,潜心耕耘

谈及为何钻研语言学,李行健幽默地称这是一场历史的“误会”。当时,北大要从文学班中选出20名学生转入语言学专业,他的一个好友不愿离开文学班,李行健便主动提出替换。正是这场“误会”,启动了他为之奉献一生的语言事业。

1955年,北京召开了现代汉语规范问题学术会议,提出语言文字规范化的重要性。学校开设了《现代汉语规范问题》课程,以专题形式系统传授规范语言的理论与实践。李行健追忆这段难得的学习经历时说:“这门课为我打下了坚实的基础,让我深刻认识到语言文字规范的重要性,这是国家的重大方针政策。老百姓的语言是否规范,不能依靠文件规定,而是要依赖规范的字典和词典,大家怎么写、怎么用,都是依据工具书来执行的。”

毕业后,李行健进入河北省社会科学院语言文学研究所,着手河北方言调查工作。彼时的方言研究多偏重语音,词汇整理鲜有人做。在吕叔湘等前辈的指导下,他开始系统研究河北方言词汇,“这也是为推广普通话、推进汉语规范化服务。”李行健说。于是,他深入城乡,走访各地群众,收集并整理了大量方言词汇。经过多年努力,《河北方言词汇编》最终完成,为方言研究和语言规范化提供了重要资料。

此后,李行健把全部心力投入到更广阔的语言规范化事业,先后在国家语委、语文出版社等单位工作。1984年,他被调到吕叔湘先生身边,参与汉语辞书编写。1992年,他牵头启动《现代汉语规范词典》编纂项目,多年潜心钻研后,为分解庞大的工作量,编写组决定先将字头部分独立成册,编成《现代汉语规范字典》,1998年,这部列入国家“八五”计划的重点项目得以出版,荣获1999年国家辞书一等奖和国家图书奖提名奖。六年后,《现代汉语规范词典》全书编竣问世,在市场上反响热烈,获得多项全国优秀语文辞书奖。

李行健主持编纂的部分汉语词典

在李行健的辞书版图上,还有一块特殊的领域——两岸交流。1994年,他率大陆语言文字代表团赴台访问,座谈中有人问起“退休”和“离休”有何区别,一时间众说纷纭。有感于此,李行健和中国台湾著名学者何景贤教授提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合作编一本两岸都能用的词典。”次年,这项编写工作在两岸同时启动。“我去过台湾很多次,带回了成堆的台湾词典,几乎每年都有一两次的访问,有时还通过视频与那边的学者反复讨论。”正是凭借这股韧劲与坚持,经过五年耕耘,《两岸现代汉语常用词典》问世,于2003年9月在北京正式出版。它为两岸“书同文、语同声”打下了坚实基础,成为连接两岸文化的桥梁,为增强民族认同、推动国家统一注入无形的文化力量。

几十年间,李行健始终如劲竹一般“咬定青山不放松”。今天,翻开他编过的辞书,字字句句背后,都是矢志报国、甘于奉献的信念。“我们是因为国家需要才干的。当时没有经费,也没人问国家要钱,更没有所谓的编制,大家都是退休的老先生、老教授。”在编写《现代汉语规范词典》时,他们在几间由语文出版社排字车间临时改成的“办公室”里反复校改,打磨一词一句,为国家辞书事业夯基筑本。在李行健看来,这些付出都值得,“去做别的事也许能赚很多钱,但我们是为祖国的语言文字‘添砖加瓦’。”

李行健向母校重庆大学赠送辞书并题写赠言

从精密的机械制图,到字斟句酌的词典编纂,李行健跨越工科与文科,怀揣赤诚之心,行走于语言的深邃天地。虽然这中间“拐了几个弯”,但李行健始终相信“只要认真地干,认真地学,行行出状元”。

面对新时代的青年学子,他满怀信心且寄予厚望:“后继人不担心,现在一代比一代强。”对于母校,他的期许既简朴又真挚:“希望重庆大学越办越好,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记者手记

在坐下来交流之前,我对李行健校友的经历已有大致了解,但直到听他亲口讲述,这段跨越工科与文科的人生选择更让我心生敬佩。

他谈到在重庆大学学习的那段经历——扎实的数理基础训练、循序渐进的课程安排,以及频繁而生动的师生交流,这些细节让我对20世纪50年代的校园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正是在这样严谨又活泼的教学环境里,学生逐步形成判断能力,为之后的发展打下基础。

李行健校友的经历让我意识到,无论是学习还是兴趣爱好,比起过早地确认人生方向,更重要的是把基础打牢,在持续地学习与实践中逐渐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正如他所说:“只要认真地干,认真地学,行行出状元。”

作为一名新“重大人”,在前辈们的讲述中,我愈加清晰地体会到“复兴民族,誓作前锋”精神所蕴含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长期专注与持续深耕,也来自在时代变迁中对专业价值与时代使命的坚定信念。这段宝贵的采访经历也将成为我今后前行道路上持久的力量源泉。

“百年百人”校友专访系列报道为重庆大学宣传部“‘双一流’建设文化传承与创新资助之‘重大记忆’数字化项目”阶段性成果

文字:彭湃

图片:范虹

指导老师:李松蕾 黄贺铂 范虹

编辑:学生新闻宣传记者团 贺天毅

校对:李松蕾 黄贺铂 高奚伟 吕樱格 秦婷

责编:张婧 卢继

审核:郭毅

原标题:《从重大走出的辞书泰斗,他为国家语言规范化事业奋斗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