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清风·丝路人物史话|牛树梅:地方士林 中坚人物

循良第一

牛树梅(1799年—1882年),字雪樵,号省斋,通渭人。通渭牛氏世代寒素,但读书未辍,其家族祠堂“念先世床无宿火灶有凝尘,望后人出耕绿野入课青灯”(牛树梅《省斋全集》)的对联,可看作是牛氏家风的写照。牛树梅自幼聪颖,“六岁授书,常视日影所至为定时,不失分寸”(《省斋全集》),他以日影为准,自定课时。十三岁时读《左传》,在书后题道:“夫伊尹耕于有莘之野,太公钓于渭水之滨,是皆然矣,吾何为独不然?”(《省斋全集》)这正是寒门子弟在困顿中的自我激励。

牛树梅求学之路尤为艰难。嘉庆二十年(1815年)他赴巩昌府学就读,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参加省试,因家贫无资,只能筹借路费;往返四五十日,“每日只是凉水拌炒面,到晚则杏仁茶一碗”(《省斋全集》),饭后甚至都不敢走动,恐消耗体力。即便贫困如此、屡试不第,他依然未改其志,终于在道光十一年(1831年)考中举人。之后,他还是屡试不第,但决不放弃。

道光十三年(1833年)会试落第后,牛树梅赴略阳拜见房师贾芳林,被留聘为嘉陵书院山长,继又在岷州书院讲学三年。讲席之间,他清苦自守,学业愈进。

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四十三岁的牛树梅终于考中了进士。次年分发四川候补知县。初到成都候补时,牛树梅的衣服器用“常为同寅及其下人所笑”(《省斋全集》),其清寒之状可想而知。自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起,牛树梅任代理雅安、隆昌知县。在雅安时不过数月,“赔累二千余金”,深得民心;父亲闻讯,反以“虚名损福”相戒,家教之严可见。署理隆昌县一年,“旧债悉平”,远近称为好官。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牛树梅赴任龙安府彰明县知县,这是他首次实任,也是其循吏声誉真正建立的地方。在任时,牛树梅实干兴业,他修考棚,补文庙,整书院;设养济院以收孤贫;整饬葬俗,使疫病死者得以归葬;主持修县志,完善地方文献。他为政不苛,亲力亲为,尤重教化,“终日看书理事,只在二堂门房”,案牍与书卷交替于案前,“不自知其为仕为学也”(《省斋全集》)。寥寥数语,道尽其为官本色。

牛树梅在任被称为“牛青天”,并非只因断案公允,更在于其廉洁自守。卸任时,士民欲为其立德政碑,他坚决谢绝。其后又有“寿柏”一事:同治末年,他在锦江书院讲学,彰明古柏为风所拔,邑人相告曰“此天为我牛公设也”,于是将木材制好,不辞路远,送至牛树梅家中。牛树梅得知后,欲按价酬付费用,彰明士民却再三辞谢,不肯受分毫之偿。能在离任多年之后,仍为百姓念念不忘,且以如此朴素而郑重的方式表达情谊,非寻常官声所能致。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牛树梅署理资州,后随军办理粮台,并充乡试同考官。道光三十年(1850年)署理宁远府知府。宁远富于铜矿,却铜务衰敝,藩司以牛树梅“利心尚轻”,即认为牛树梅廉洁、“轻利”,所以才特加委任。到任后,牛树梅体恤铜户,减税扶持,铜业渐复。不幸的是,本年八月突发地震,城郭倾覆,牛树梅被埋瓦砾,左腿重伤,其子亦罹难。伤愈后,牛树梅仍然亲率官民赈灾,地方至今流传有“抬着腿伤的知府赈灾”故事。

咸丰元年(1851年),牛树梅归里守制。守制期间,他主持重修家谱,作《重订牛氏家谱序》。此后,他屡被朝官和地方官推荐,如咸丰八年(1858年),胡林翼等以“循良第一”推荐牛树梅再次入仕,他婉言谢绝。四年后(同治元年(1862年)),牛树梅再度出仕,任四川按察使,百姓为此称“牛青天再至矣”(《清史稿·循吏·牛树梅传》)。三年后,他以病辞职。同治八年(1869年),牛树梅入川,主讲于锦江书院,执教四年。他提出“敦品勤学”之训,言辞平实,却正切时弊。其间他还著述不辍,《省斋全集》《闻善录》《胥叶文存》等书皆成于此时。

同治十三年(1874年),牛树梅归里,居秦安寓所。晚年,高龄的他仍好学如故,并参与地方书院事务。光绪八年(1882年)卒。卒后,四川各界敬送挽联:“巴蜀颂名臣,斯人不负苍生望;关西传道统,夫子堪称汉儒贤。”给予牛树梅以极高评价。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牛树梅获准附祀名宦祠。

牛树梅一生往返于书院与地方政务之间,讲学以敦品为先,为政以恤民为本,素以操守笃实、行履端正、学业醇厚而为时所重,形成官声、学望并重的格局,称其“循良第一”“关西传道统”,确非溢美之辞。清代中后期,士人多困于世变,或趋功名,或避现实,而牛树梅始终稳重自持,实为晚清地方士林中难得的中坚人物。(执笔:清辉 编辑:王丽娜)

原标题:《黄河清风·丝路人物史话|牛树梅:地方士林 中坚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