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核管会（NRC）负责民用核领域核安全文化的监督管理，要求执行监管和受监管的所有组织应建立起与自身安全和安保要求相应高度的核安全文化。NRC通过发布核安全文化政策、将核安全文化纳入反应堆监督程序（ROP）等方法开展监督管理工作。
美国民用核安全文化政策发展历程
NRC成立于1975年，1979年三里岛核事故后，NRC认识到管理和组织因素对核设施安全的重要性。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事故后，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首次提出“安全文化”的概念，美国才逐步建立对核安全文化的认识，不断发展核安全文化理论，深化核安全文化实践。美国核安全文化建设总体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初期探索阶段。美国跟随IAEA核安全文化的要求，强调核安全文化主要是核电厂自我建设。NRC针对监管具体问题在联邦公报上两次发布核安全文化政策声明，一是1989年的《对核电厂运行管理的政策声明》，表达了对维持控制室专业工作环境的期望；二是1996年的《核工业界职工有提出安全问题而不担心受到打击报复的自由》，提出了保持安全工作环境的期望。
强化监督阶段。“911”事件后，NRC要求加强核设施安全，强调核安全文化重要性。2002年，戴维斯-贝瑟核电厂反应堆压力容器顶盖因硼酸腐蚀出现空洞，NRC认为核安全文化缺失是该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对此，NRC修订ROP，增加了检查和评估核安全文化的指南和程序，将核安全文化纳入了NRC监督。2004年11月，美国核电运行研究所（INPO）发布《强核安全文化原则》，从行业角度为核电厂建设和评估核安全文化提供指导。
深化认识阶段。福岛核事故后，NRC在2011年6月发布了第三个《核安全文化政策声明》（以下简称“政策声明”），首次给出核安全文化定义及其9个特征。2013年，美国政府和工业界在核安全文化定义、特征和属性描述上达成一致，并将统一表述发布在NRC的《安全文化通用语言》（以下简称“通用语言”）和INPO的《健康的核安全文化原则》中。其中，通用语言在政策声明基础上增加了核安全文化的第10个特征决策制定（DM），并列出共计40个分属不同特征的属性，更全面地描述了组织及其成员在保持健康的核安全文化方面应体现的价值观和行为。
美国民用核安全文化监督管理经验做法
NRC核安全文化特征
NRC由委员会、各办公室和业务司组成。其中，执法司牵头负责NRC被许可方的核安全文化政策监督，核反应堆监管司等业务部门具体负责被许可方核安全文化落实，四个地区监督站负责各监督区域核安全文化落实。执法司与首席人力资源官办公室牵头负责NRC内部核安全文化建设。NRC通过发布政策声明、开展监督检查评估、培训、社会公开等多种举措加强核安全文化的培育和管理。
通过政策声明传达核安全文化期望
NRC在2011年政策声明中将核安全文化定义为：核心价值观和行为，其源于领导人和个人的集体承诺，即强调安全目标而不是相互竞争，以确保对公众和环境的保护。NRC政策声明列出了核安全文化的9个特征。
开展核安全文化监督
根据ROP监督要求，被许可方每季度上报运营设施性能指标数据，NRC进行审查评估和反馈，并根据评估结果给予不同程度的响应，甚至是行动干预。此外，核电厂同时需要接受行业评审，其相关检查和评估活动中都包含了对核安全文化的要求。
在ROP框架下开展核安全文化监督检查。ROP框架包含NRC职责三个关键领域及细划的七个基石，每个基石都有相应的性能指标和检查程序，用于评价核电厂的安全状况。此外，还设置了贯穿于七个基石基本性能特征的交叉领域。交叉领域包括人员绩效、问题识别和解决、关注安全的工作环境，使用核安全文化属性作为评价标准。在NRC检查中，也将属性称作交叉面。
NRC反应堆监督程序（ROP）框架
采用多种核安全文化评估方法。NRC独立安全文化评估方法侧重于使用信息收集方法评估被许可方在核安全文化方面的组织态度和行为。评估方法包括个人/焦点访谈、结构化的行为观察、文件审查、分析以及案例研究。评估活动每次至少选择2种不同方法，并要求核安全文化的每个特征至少有2个不同的专业核安全文化评估员（或者小组）独立收集信息，对被许可方主要收集的信息包括：性能缺陷问题的根本原因、过去五年内被许可方或第三方的安全文化评估报告、被许可方核安全文化政策和实施记录以及NRC检查报告。
独立核安全文化评估由与被许可方被评估领域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评估人员进行（例如，来自其他被许可方，或集团公司与被评估领域无直接利益关系的人员）。第三方核安全文化评估由被许可方或集团公司以外的评估人员进行（评估工作相关对接和协调人员除外）。
针对不同情形开展相应的核安全文化评估。一是当交叉问题连续或者多次出现时，NRC可以要求被许可方开展核安全文化评估。
二是根据被许可方安全情况弱化程度开展相应的核安全文化评估。NRC使用分级方法评估被许可方的核安全情况，对七个安全基石制定相应的性能指标，将性能分析和重要度判定相结合后的评估结果输出在ROP行动矩阵中，按风险程度从小到大排列为1至4列，并使用绿色、白色、黄色和红色的颜色标识。根据被许可方安全情况弱化程度，NRC逐级加强监督力度，并要求被许可方开展独立或第三方核安全文化评估。
ROP行动矩阵
强调建立安全意识工作环境。NRC每两年评估一次被许可方的安全意识工作环境，甚至会动用法律手段大力打击被许可方对提出核安全问题员工的歧视行为。
NRC鼓励被许可方建立一个使员工提出核安全问题或建议的额外的、安全的信息渠道（ECP程序），并据此向被许可方及其承包商发送《寒蝉效应函》（寒蝉效应是一种法律用语，指当下对言论自由的“阻吓作用”）和《确认令》（被许可方许可证的一部分，具有法律约束力）或者将被许可方和员工之间的调解结果作为《确认令》的基础，记录被许可方具体纠正措施，监督被许可方的后续执行效果。
当被许可方压制或劝阻员工提出安全问题，或者未解决提出的安全问题时，员工可以向NRC提出指控，NRC会记录和评价这些指控的有效性、安全性和重要性。NRC也会根据收到的安全相关问题指控的数量和性质自行决定发送《寒蝉效应函》。据NRC统计，核行业工作人员或公众每年向NRC报告约300项潜在指控。向NRC报告的问题中，约70%来自被许可方及其承包商的员工。
强化自身内部核安全文化培育
NRC将内部核安全文化作为组织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NRC的组织文化包括使命、愿景、价值观和良好监管原则，所有内容都强调安全。
监督和评估内部核安全文化。NRC内部核安全文化监督过程包括独立调查和内部调查。独立调查是由商业调查公司面向NRC所有固定的全职员工和兼职员工开展安全文化调查。该调查由NRC监察长办公室负责，从1998年开始每三年进行一次，包括问卷调查、问卷定性分析、定性访谈和焦点小组会议等方式。内部调查是由NRC人事管理办公室开展的年度联邦员工观点调查，以电子方式测量员工对组织文化（包括安全文化）的看法。
NRC结合上述两个调查结果制定行动计划，要求每个办公室和区域制定行动计划，确定2~3个有助于改善或维持积极工作环境的行动项目，每年对项目进展进行评估。
建立内部核安全文化工作环境。NRC强调培养质疑的态度和自由发表意见的工作环境。联邦法规明确规定允许任何人提出潜在的健康和安全问题，要求面向公众公开信息。
此外，NRC管理指令《门户开放政策》支持并允许任何员工与NRC经理或主管（包括专员或NRC主席）召开会议，讨论员工关心的任何问题。支持员工直接与选定的经理或主管举行公开会议。
该指令中还包括“非并发程序”和“不同专业意见程序”以完善提出安全问题机制。非并发程序（NCP）允许参与起草或审查文件草案的工作人员将其不同意见正式通知管理部门，管理层可给予书面答复。不同专业意见程序（DPO）允许任何员工对已确立的NRC技术、法律或政策职位提出不同意见，由决策者做出书面答复。2005至2022年NRC已回复49个不同专业意见。
开展核安全文化培训。NRC有正式的培训计划和知识管理项目，重点是技术、领导力和专业发展培训，实施教育和实践相结合学习。NRC使用教育方式包括课堂教学、视频、网站、虚拟教室、讨论板、建模和模拟、网络研讨会、实践社区以及导师指导下的实践应用。NRC核安全文化中强调领导力，制定了明确的领导模型，明确定义每个人都是领导者并专项培训NRC员工如何在个人行动和集体中展示领导力。
NRC核安全文化评估人员上岗前需要通过一般核安全文化评估或检查程序要求的核安全文化培训，要求评估人员了解核安全文化相关法律法规，掌握收集、分析信息的所需技术和技能，并通过评估人员资格面试，获得核安全文化评估员资格认证。NRC核安全文化评估人员等级分为普通和高级，从事核行业领导职务且具有评估工作经验的人员为核安全文化高级评估员，在检查期间领导核安全文化评估团队。
推动充分的社会公开。NRC在1977年将公开性确立为良好监管五项原则之一，在1995年将公开性列入七项组织价值观。自2009年NRC开始执行“开放政府计划”，通过加入社交媒体、扩大文件公开范围等方式确保监管过程、决策和被许可方监督尽可能透明，并通过发布通用通信与业界、公众和国际社会交流。NRC官方网站以新闻、摘要、报告、公开监管信息会议、图书馆等多种方式向公众提供相关检查报告、许可审查、事件报告和核电厂每日状态信息等，在线文档有320万份文件。
美国高度重视核安全文化建设，在吸取重大核事故经验教训以及充分学习国际组织对核安全文化研究的基础上，强化被许可方与监管机构自身的核安全文化培育，形成了较为丰富的核安全文化实践成果。
在认识上，NRC通过发布核安全文化政策声明、统一政府监管与核行业对于核安全文化的共同认识，确保美国核安全文化模型使用一致的定义和通用表达；在监督管理上，NRC将核安全文化引入ROP监督框架，在核安全文化分级监督基础上，采用多种核安全文化评估方法，并以交叉面、交叉主题和交叉问题为监督要点，消减被许可方的核安全文化弱化征兆；在宣传上，NRC通过开展核安全文化培训和宣传，推动核安全文化的社会理解，营造核安全文化良好氛围。
此外，NRC强调建立安全意识工作环境，以法律手段保障安全意识工作环境相关指控的执行。最后，NRC在其自身核安全文化建设过程中，将核安全文化融入组织文化中，致力于建立关注安全的工作环境，使NRC工作人员建立起较高的核安全文化及安全的责任感，树立监管部门的良好榜样。
作者｜张少君 金花 李光升（中核战略规划研究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