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将报主静边尘
封常清(?—756年),蒲州猗氏(今山西临猗县)人,盛唐名将。他出身寒微,童年、青年时期生活困顿而坎坷。据《旧唐书•封常清传》,其外公因犯罪而被发配到安西,担任龟兹城守门人。
幼小的封常清跟随外公一起生活,城门就成了他孩提生活的主要场所。还好,外公有文化,常常教封常清读书,于是,城门楼又成了封常清的读书、学习之地。由此推理,封常清可能是个孤儿,或者是被家人嫌弃的孩子,要不然,谁家会让一个幼年的孩子陪同罪犯去发配呢?
封常清身形瘦小,跛足,且貌寝(相貌丑陋)。这在军事大本营、安西都护府所在地,是很难谋得一份差事的。但至少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城门楼读书的场景,应该是这个以军事为主的生活圈里的一道难得的风景。外公去世后,封常清生活孤贫,直到三十岁时还孑然一身、不名一文,但他的优势在于,他有着外公培养起来的高度的文化素养,这是当时安西城里一般青年根本无法比拟的。封常清堪称是励志青年的典型。
封常清也有自己的理想原型,那就是安西四镇都知兵马使高仙芝。高仙芝相貌英俊,每次出入城门都鲜衣怒马,前呼后拥,威风八面。这情形,让封常清心海翻涌,钦慕有加。最终,他“慨然发愤”,为自己制作了一份名牒,请求高仙芝允许自己做侍从。可高仙芝一看,这么瘦小、跛足且貌寝,怎么适合做侍从呢?于是便果断拒绝了。封常清不死心,第二天、第三天照旧来投递名牒,这样一直持续了几十天。高仙芝苦于无奈,最终勉强答应。封常清终于成为了高仙芝的侍从,当然,他应该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位。
封常清初展才华,是在跟随高仙芝参加平叛战争时。开元二十九年(741年),南疆地区的达奚部落叛逃,企图向北,然后西逃至碎叶(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高仙芝奉命追击,封常清也随行。战役过程相对简单,安西都护府的正规军对叛逃部落形成压倒性优势,封常清应该出力不多,但在即将写战报时,封常清却私下拿出已经拟好的战报,这让高仙芝刮目相看。关键是,这份战报写得极为精彩,就连节度使夫蒙灵察都在打问,这是谁写的战报?封常清因此而名声大噪,他那被隐藏几十年的文笔,终于得见天日了。
高仙芝升任节度使之后,封常清也随即升任节度使判官。节度使是集军政财权于一身的最高地方长官,判官就是辅佐节度使处理所有事务的僚属官,颇具实权。高仙芝倚封常清为左膀右臂,几乎每次出征,都让封担任留后,代理一切事务。而封也兢兢业业,法令谨严,不负使命。有一件事颇能反映出封之执法之严。高仙芝乳母之子郑德诠,与高仙芝情同手足,郑德诠便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有一次,高仙芝出征在外,郑德诠行为放肆、极为无礼,封常清便下令杖毙之。高仙芝回来知道此事后只字不提,而封常清也泰然处之,若无其事。显然,高、封二人之间建立了高度信任。安西都护府也在封常清的铁腕治理之下,军纪整肃,战斗力极强。
封常清的职位也因其功绩而节节攀升。天宝十年(751年),高仙芝调任河西节度使,封常清升任安西行军司马。次年,封常清升任安西节度副大都护,知节度使事,即以节度副使的身份行使节度使职权。在职期间,他曾率军平定了大勃律国的叛变。大勃律国,在今克什米尔地区,与小勃律相邻。此前,封常清曾经跟随高仙芝参加了灭小勃律国的孤军远征,本次出征大勃律,其行军路线应该不会大变,但估计会简化一些,至少已经有了前次远征的经验,所以,史籍对其路线没有特别记载。
天宝十四年,封常清入朝,这应该是朝廷对守边大臣的优待和休养。但巧合的是,本年十月安史之乱爆发,而这也给封常清带来了灭顶之灾。假如他留守安西,或者乱后率军勤王,那他至少不会站在抗击安史乱军的最前线,他也就不会挨唐玄宗杀人立威的第一刀。
唐玄宗在临潼华清池接见了封常清,封常清给无兵可用的唐玄宗建言“开府库,募骁勇”,即临时招募、组建军队;而且,他还自告奋勇,要“走马东京”,赴洛阳御贼。这正中玄宗下怀。随即,玄宗任封常清为范阳节度使,带领临时拼凑的、毫无训练的五六万军队开赴洛阳,防守洛阳城。紧接着,唐玄宗又任命高仙芝为副元帅,作为第二梯队,依旧带着临时拼凑的十万人马,前去支援封常清。原本驻守、征战于安西的高、封二人,在国家危难之际,义无反顾地投入到抵御安史乱军的激战中。
安禄山渡过黄河,迅速攻下陈留、荥阳,兵临虎牢关前线。虎牢关为洛阳门户,向为天险,由封常清亲自驻守。封常清本以为可以凭险待援,但他没料到的是,安史乱军战力强劲,安禄山深谙军机,全力攻关;封常清更没料到的是,临时拼凑的唐军竟是如此不堪一击,有些甚至会闻金鼓而坠落。虎牢关失守,封常清一退再退,最终洛阳也失守。
退出洛阳后,在陕县(今三门峡市),他遇到了高仙芝。两人见贼锋甚锐,中原人心离散,难以组织起有效防御,遂决定退守潼关,着力经营潼关防线。因为一旦潼关失守,那乱军必然会长驱直入。很明显,这一决策是正确的。当时唐军精锐尽在边地,中原和平日久,人不习战,临时拼凑的军队战斗力太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对抗。如果能在潼关阻止叛军的西进,那朔方、河西甚至安西的唐军就会源源不断而来,形成合围之势,形势就会向有利于唐军转化。
但遗憾的是,老耄、昏聩而刚愎的玄宗,派遣宦官监军,并相继直接处死了高仙芝、封常清二将。而处死这两位忠诚转战的名将,也让其他参战将领寒心,致使他们纷纷投敌,哥舒翰之被挟持叛变,正因此之故。
战败后,封常清知道免官是必然的,所以他有心理准备。不过,他善于战略谋划,所以,还是想着把自己的对敌策略分析给唐玄宗,以便于后面的战事。为此,他“三遣使者表论成败”,但唐玄宗根本不予接见。临死前,封常清将自己的上表交给了监军边令诚。其间有言:“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此贼,无忘臣言,则冀社稷复安,逆胡败覆,臣之所愿毕矣……若使殁而有知,必结草军前,回风阵上,引王师之旗鼓,平寇贼之戈鋋。”显然,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仍然还说,如果死后有知,他必返回前线,引导王师,力平贼寇。
这位从孤儿成长起来的统帅,其为国转战的忠诚,至今读来,仍然令人感动不已。唐玄宗杀人立威的荒唐之举,不仅不能激励军人奋战,反而让将士寒心,临阵倒戈。高、封二将在无将可用、无兵可遣的危情下,毅然决然地走向历史的前台,募兵征战,这份果毅和忠诚,完全应该尊重和肯定。即便战败,那也情有可原,毕竟乌合之众,难御百战之师;而只要战略对头,延缓乱军攻势,拉长战线,乱军人心离散是必然的。这也是后来哥舒翰、郭子仪等一再强调和期盼的。但这只是我们回望历史时的美好愿景,事实毕竟早已无可挽回。
哥舒翰、高仙芝、封常清这盛唐三大名将,居然都以这样的方式向历史谢幕,千载之下,令人无限感愤!岑参的诗句“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确实是描绘出了封常清那令人钦敬的精神境界。(执笔:清辉 编辑:王丽娜)
原标题:《黄河清风·丝路人物史话|封常清:誓将报主静边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