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辰100周年
01.《义勇军进行曲》
02.《卖报歌》
03.《大路歌》
04.《毕业歌》
05.《铁蹄下的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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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1935年，是聂耳生命中最后的五年，也是他在上海生活和创作的五年。这五年，他留下了大量影响深远的作品，尤其是1933年初经田汉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后，聂耳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用生命和热血写下了42首充满激情的革命歌曲，鼓舞了民众反抗外侮的斗志。
今天让我们跟着陆林森的文字，回到20世纪30年代，从《卖报歌》与《义勇军进行曲》的创作，追寻聂耳在上海的创作活动，以及他在创作这些歌曲时台前幕后的故事和他的心路历程。
《卖报歌》传遍上海滩
啦啦啦！啦啦啦 / 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 不等天明去等派报 / 一面走，一面叫 / 今天的新闻真正好 / 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 / 啦啦啦！啦啦啦 / 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 大风大雨里满街跑 / 走不好，滑一跤 / 满身的泥水惹人笑 / 饥饿寒冷只有我知道……
这首《卖报歌》，流行于 1930 年代上海滩，几乎家喻户晓。这是由聂耳谱曲，安娥作词，两人专为上海滩一个卖报女童所写的歌曲。其时，聂耳在“联华一厂”供职，一次偶然遇到的事情，使他产生了创作冲动，写下了《卖报歌》。
聂耳创作《卖报歌》前，这个卖报女童还没有名字，报摊周围的人都叫她“小毛头”。有了《卖报歌》，“小毛头”一边唱，一边卖报，在上海滩成了“新闻人物”，走红上海滩而成为名人，并且在“贵人”帮助下，有了自己的名字。
吕班路（今重庆南路）附近有个体育场，1933 年的一天，聂耳和公司同仁去体育场打球，回来路过吕班路霞飞路（今淮海中路），听见有个孩子在大声哭喊，感到奇怪，立即遁声找了过去。在路口，他看见有个小女孩，年约八九岁，坐在地上大哭不止。
小女孩为什么坐在地上大哭？
原来，小女孩是个卖报女童，她家的报摊就在吕班路霞飞路口的有轨电车站附近。这天，小女孩手拿一叠报纸，在车站旁流动卖报。一辆有轨电车进站停下，车上跳下几个乘客，将她撞翻在地。小女孩这一跤摔得不轻，头上起了大血泡，手上的报纸散落一地。
聂耳见状，急忙上前，从地上扶起小女孩，接着又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报纸，关心地问小女孩，为什么要跑到电车站流动卖报？小女孩说，报摊生意不好，买报的人不多，电车站这里买报的人比报摊多。
聂耳问起了她家情况，小女孩哭诉开了——
小女孩出生在苏州，七岁那年，父亲患病，没钱医治去世了，家里没有经济来源，母亲带着一家人来上海谋生，借住在闸北一间简屋。“一·二八”事变，日寇投掷炸弹，闸北成了一片火海。母亲带着家人逃离闸北，在“八仙桥”附近暂时住下，后来才搬到吕班路顾家弄 (今重庆南路26弄)。小女孩母亲没有工作，在吕班路霞飞路口（今上海妇女用品商店东边) 摆了个报摊，小女孩跟着母亲卖报，用卖报的微薄收入维持一家人生活。
小女孩边哭边说，聂耳更加同情她家的遭遇了，掏钱将捡起的报纸全部买了下来。问小女孩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说，家里很穷，上不起学，没有名字，只知道自己姓杨。报摊附近的人，都叫她卖报“小毛头”。聂耳的心情越发沉重，心想，“小毛头”上不起学，连个名字都没有，一家人靠卖报为生，真是太不幸了。他想帮助“小毛头”，可是，怎么帮助呢？自己只有那么一点月薪，只够维持日常生活呀！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给“小毛头”写首歌？让她一边唱，一边卖报！对，写首歌！
谁来为“小毛头”写歌词？聂耳想起了安娥。
安娥，诗人兼剧作家，中共谍报人员，战斗在隐蔽战线，有“红色女郎”之誉。1929 年，安娥从苏联回国，在中共中央特科工作，后打进国民党内部，任中国国民党组织部调查科驻上海中央特派员杨登瀛秘书。安娥受中共党组织委托，在敌特内部收集情报，直接送交陈赓。
聂耳兴奋不已，对，安娥有诗情，非常合适为“小毛头”写首歌词！他立刻去找安娥，如此这般一说，安娥也觉得，“小毛头”一家很可怜，应该帮助她们。不久，安娥写好歌词，交给了聂耳。读了安娥的歌词，聂耳更高兴了，太好啦！很快，他为歌词谱了曲，兴冲冲来到“小毛头”家的报摊，唱给她听：
啦啦啦！啦啦啦！
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不等天明去等派报，
一面走，一面叫，
今天的新闻真正好，
七个铜板就买两份报……
“小毛头”越听越喜欢，情不自禁地跟着聂耳一起唱了起来。他们一边唱，一边卖报，歌声吸引了过路人，纷纷停下脚步，看个究竟：怎么回事？哦，原来是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在卖报啊！卖报还唱歌？太新鲜了，人们好奇地听聂耳和“小毛头”一起唱《卖报歌》。这首歌，节奏明快，感情深沉，听着听着，路人也同情起“小毛头”一家的遭遇了，纷纷掏钱买报。
很快，这事成了新闻，长了腿似的，在上海滩传了开去。
吕班路霞飞路口的一个报摊，《卖报歌》从这里唱响，飞向大街小巷，孩子爱唱，成年人也爱唱，1930 年代的上海滩，《卖报歌》成了一首流行歌曲。几十年后，上海解放，戴着红领巾的孩子们，也爱唱《卖报歌》，但很多孩子并不知道《卖报歌》背后的故事。
聂耳和“小毛头”成了忘年交。这以后，聂耳经常来到吕班路霞飞路口，和“小毛头”一起唱《卖报歌》，帮助她家卖报。
《义勇军进行曲》：
“东方《马赛曲》”破晓而出
霞飞路（今淮海中路）1258号，一幢小楼房，三上三下。经过几十年风雨侵蚀，这幢小楼房已经略显沧桑。可是在1930年代，这幢小楼却是有点身价的。
1935年3月，一天夜里，三楼的灯还亮着。夜深了，传出了钢琴声，奇怪的是，过了一会，钢琴声没有了，响起了唱歌声，侧耳细听，好像有人还在用脚有节奏地蹬着地板打拍子！
房东太太感到非常奇怪，急忙上楼，敲开三楼房门。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见房东太太“兴师问罪”来了，赶紧打招呼：“哦，对不起，对不起，惊扰你了！”
这位年轻人，正是借住在这里的聂耳。此刻，聂耳还没有睡，正在潜心创作，一首振奋民族之心的曲子，很快就要在他的构思中呼啸而出。之前，聂耳获悉田汉被投进南京大牢的消息，心急如焚，立刻去找夏衍，希望为《风云儿女》主题歌作曲。他觉得，自己和田汉合作得很好，田汉一定会同意自己为他的歌词谱曲。征得夏衍同意，聂耳将歌词带回了淮海路上的这幢小楼。经过两天创作，完成了初稿。第三天一早，他拿着刚完成的曲谱初稿，敲开了许幸之（左联发起人之一、左联“美联”主席，后从事电影导演）家的门。许幸之也是熬了一个通宵，潜心写作，此时还没有休息，见聂耳来了，连忙招呼他坐下。
聂耳拿出曲谱初稿，试唱给许幸之听。许幸之听完后说，自己对音乐是外行，建议将“冒着敌人的飞机大炮”改为“冒着敌人的炮火”，将“前进、前进、前进”改为“前进、前进、进”，这样一改，节奏感更强。聂耳当即作了修改，但没有形成最终稿。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聂耳和许幸之一起击节而唱。唱着唱着，许幸之热泪滚滚，忍不住连声赞叹：“好，好极了！”
唱罢《义勇军进行曲》，聂耳对许幸之说起了自己创作这首曲子的过程，说到房东太太“兴师问罪”，许幸之打趣地说：“聂子，你只是被房东太太‘兴师问罪’，没有被抓走，这还算幸运的啊！”说完，两人不由哈哈大笑。
聂耳在上海创作的所有音乐作品中，《毕业歌》和《义勇军进行曲》是最具代表性的两首歌曲，《义勇军进行曲》更是他的巅峰之作。甚至可以说，这首充满战斗激情的歌曲，乃是他人生二十四个春秋的生命“绝唱”！
写到这，需要说一下，斜土路2567 号，曾经的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里面有个摄影棚，电通公司第一部影片《桃李劫》就在这里开拍。继《桃李劫》之后，电通公司继续租用摄影棚，开拍《风云儿女》。岂料，开拍后，新华影片公司以更高价租用摄影棚，拍摄《红羊豪侠传》，电通公司不得不暂停《风云儿女》拍摄，摄制组迁往荆州路405 号岭南中学，租借该校室内篮球房，直至拍摄完成。
右：顾梦鹤为《义勇军进行曲》录制唱片
1935年5月24日，《风云儿女》在金城大戏院首映。爱国青年在沉沦中觉醒，前赴后继奔赴抗日一线，影片中的场景一幕幕展现在观众面前，银幕前的观众被深深打动了。当银幕上响起《义勇军进行曲》的时候，观众们含着热泪，齐声高唱：“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歌声，不胫而走，从金城大戏院内传向戏院外，从北京路传向上海滩，又从上海滩传向全国各地。大河上下，长城内外，响起了中华民族的怒吼：“起来，起来，起来！”慷慨激越的歌声，不屈不挠的中华民族精神，鼓舞着、激励着中华儿女，奋勇前进！
遗憾的是，聂耳未能参加《风云儿女》的首映式，此时的他，正在日本东京，不久葬身大海。
文编 | 忻 颖
美编 | 音 云
原标题：《听着《义勇军进行曲》《卖报歌》，追寻聂耳在上海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