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兰藉文化 红楼梦研究

归途如虹
《红楼梦》第四十二回里,薛宝钗和林黛玉谈心,对林黛玉表述了自己的读书观。
薛宝钗对林黛玉说了很多。简而言之,她的观念是作诗写字不仅不是女人分内的事,也不是男人分内的事,男人“读书明理,辅国治民”才算好。
这样的观念很有正能量,很务实,很符合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念。不过在古代,不少渴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读书人,是把“作诗写字”视为分内的事的。而且,“作诗写字”其实也是一种“辅国治民”的方式。

当然,杜甫心中充满了“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的感慨,因为无法做到“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而感到无比遗憾。但是如果杜甫因此就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了,那他还能成为“诗圣”吗?
比如欧阳修,他和杜甫不同,他在政治上是颇有成就的。可是,他对于宋朝文化发展所做出的贡献更加具有持久的影响力。作为一代文宗,欧阳修是很有意识地要开创一代文风,让宋朝的诗文展现出宋朝应有的风范。在他的努力下,“西昆体”和“太学体”对北宋文坛所造成的不良影响得到了弥补,清新刚健,平易近人的文风得到了普及。而且,欧阳修慧眼识珠,善于提携人才,曾巩、苏轼等人都是在他的推荐下才备受瞩目的。欧阳修在地方任职期间,不仅勤于政务,也热衷于教育,大力发展文化事业。比如他在越州,也就是今天的绍兴,就通过开凿废井,疏浚清白泉,撰写《清白堂记》宣扬“清白而有德义”的“官师之规”。清白泉和《清白堂记》至今都是绍兴的廉政文化符号。
当然,并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可以在文坛上有所影响,也不是每一个读书人都想在文化领域有所成就。比如包拯,他就是一心“辅国治民”,不想当文学家,他也的确做到了执法为民,铁面无私。可是,我们不仅需要像包拯这样勤勉务实的官员,也需要像欧阳修那样既能与民同乐,也能孜孜不倦地在文坛上耕耘的人。否则,人类文化史该多么黯淡无光啊!我们靠什么教育大众,提升全民精神素养呢?

贾探春在写给贾宝玉的花笺上倒是写下了“孰谓莲社之雄才,独许须眉;直以东山之雅会,让馀脂粉”这样充满巾帼不让须眉豪情的句子。可是,当她得知贾宝玉把她们在诗社活动中所写的诗传播出去时,还是心存不满的。可见,贾探春成立诗社并不是真的想要和外面的男子一较高下。
林黛玉倒是对自己的才华颇有自信,也具有诲人不倦的精神,愿意教香菱学诗,把写诗视作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视作表达心声的方式。可是,她也并不是真的想成为李清照那样名垂史册的人。
贾宝玉是一个毫无志向的人,他既不愿意走仕途经济道路,也不愿意钻研文学,著书立说,当文学家。他完全是用一种非功利的,审美的,娱乐的,“不求甚解”的心态在读书。他写诗,是为艺术而艺术,是为了和姐姐妹妹们在一起享受人生雅趣而已。
爱国诗人陆游在《答陆伯政上舍书》里写到:“古声不作久矣!所谓诗者,遂成小技。诗者果可谓之小技乎?学不通天人,行不能无愧于俯仰,果可以言诗乎?”他还说:“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按照陆游的标准,《红楼梦》里的诗绝对不算诗。因为《红楼梦》里的诗,充满了风花雪月,春愁秋恨,既没有深刻的社会内容,也没有承载凛然正气,更没有跋山涉水,羁旅行役的人生体验,只是一些吟风弄月的文字而已。
可是,正是这些或许真的不算好诗,甚至不算诗的作品让贾宝玉等人的心灵没有因为“四大家族”的腐朽没落而沉沦,闪耀出真善美的光华。

其实,文化的影响本来就是潜移默化的,如同“润物细无声”的春雨一样。文学作品本来就没有太多的实用价值,“无用”有时候才是文学作品的意义所在。
当然,薛宝钗的读书观无可指摘。毕竟,在当时的官场,没有几个人是为了“辅国治民”而当官:太多人为了功名利禄而蝇营狗苟;太多人为了沽名钓誉而装腔作势;太多人为了逃避现实而皓首穷经;太多人为了声色犬马而自甘堕落。这样的人,都是“国贼禄鬼”,无法让国家繁荣富强,让老百姓安居乐业。一个国家,想要迎来盛世,需要的就是一批又一批不务虚名,脚踏实地,心怀天下的人。
而且,我们还可以把“辅国治民”赋予新时代的内涵。在民主时代,每个人都是国家的主人,都有自己的话语权,都有自己的责任。老百姓不再仅仅是官员们治理的对象,而是和他们平等的独立的人。
原标题:《作诗写字真的不是男人分内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