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美国造币厂发行了印有华裔女星黄柳霜(Anna May Wong)头像的25美分硬币。她是被追授该荣誉的五位女性之一,也成为被刻上美国硬币的首位华人女性。作为第一个获得国际声誉的华裔美籍女演员,黄柳霜的演艺生涯与上海这座城市也颇有渊源,曾在好莱坞电影《上海女儿》中担任主角。1936年,她曾亲赴上海,开启了一段“寻根之旅”。

“美国女性铸币项目”是从2022年至2025年发行的一套25美分的硬币系列,每年设计五款硬币,纪念那些对美国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女性。该系列硬币的正面为美国国父兼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的头像,硬币背面是一名杰出美国女性。被表彰的女性需在选举权、民权、废奴、政府、人文、科学、太空、艺术等领域中对美国作出卓越贡献,并来自不同的种族和地域背景。

好莱坞的“中国娃娃”
1905年1月3日,黄柳霜出生在洛杉矶唐人街一户开洗衣店的贫穷家庭。她从小就对电影很感兴趣,甚至会攒钱逃课溜进片场观摩。年仅9岁的她开始向制片人投递简历,11岁那年,她给自己取了艺名:Anna May Wong。

此后,黄柳霜成为好莱坞第一位华裔电影明星,主演过几十部电影,包括1921年的《人生》、1922年的《海逝》和1932年的《上海快车》。其中,《海逝》是最早的彩色电影之一。
此外,她也是异国时尚界的宠儿,深受伦敦、柏林等地上流社会的追捧。1934年,黄柳霜被纽约模特组织 Mayfair Mannequin Society 誉为“全球衣品最佳女性”。1938年,美国《展望》杂志称其为“全球最美华裔女孩”。

黄柳霜直言不讳地表达了她对好莱坞的不满,也一直在努力突破限制。她在接受《电影周刊》采访时表示,“我厌倦了那些千篇一律的角色。为什么银幕上的华人几乎总是反派,而且是如此残忍的反派——滥杀无辜、背信弃义、阴险狡诈,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人未至而名已闻
上海人最早看到黄柳霜的形象,应该是在20年代的好莱坞默片上。但更让她广为人知的,无疑还是画报。比如《良友画报》,在民国十六年总第十六期的封面上,就刊登了黄柳霜的照片。这张照片不大,大致是一幅剧照,没有将封面撑满。画面中的黄柳霜,黑色的直发披肩,眼睛有点儿夸张地看着她的右前方。

20世纪30年代,在美国电影大量输入上海的同时,上海独特的五方杂处、华洋结合的城市人文景象,也引起了好莱坞电影人极大的兴趣和关注,于是在1932年、1937年和1941年,好莱坞先后拍摄上映了三部上海题材的影片《上海快车》《上海女儿》和《上海风光》。在整个20世纪,好莱坞以中国本土故事为题材拍摄的影片时有出现,但在片名中直接冠以上海的却极为罕见。
《上海快车》和《上海风光》都由1894年出生在维也纳的约瑟夫·范·斯特恩伯格导演。《上海快车》情节俗套,时代错乱,片中的中国人还留着清代的辫子,服装也不合时宜,且开口都讲粤语,看得出编剧和导演其实对中国并不了解。值得注意的是演员阵容,女主角由好莱坞著名影星玛琳·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出演,与她配戏的男主角是克里夫·布洛克(Clive Brook)。好莱坞第一位华人女影星黄柳霜则在片中饰演了配角。如此演员阵容,看来派拉蒙影业公司对《上海快车》寄予了很大希望,但恐怕只是想借神秘的中国背景来招徕票房,尚未进入真正的中国内容和主题。

1932年在《上海快车》中出演配角的黄柳霜,五年后在第二部以上海冠名的好莱坞电影《上海女儿》中出演了女主角,使她与上海的情缘又加深了一步。这部影片由派拉蒙影业公司于1937年出品,目前能够见到的资料很少,据称黄柳霜扮演了一个有勇有谋的女英雄,一改以往好莱坞电影中华人的负面形象而赋予了正面的性格。

自与伍联德、戈公振等接触后,黄柳霜对来自中国的文化人有了较好的印象。此时,她也开始对美国的影迷杂志专栏写手频频发表看法——透露自己对好莱坞银幕上非盗即恶的华人角色之不满和厌倦。这样的消息传到国内,使得看过或者没看过她电影的国人,对之都有了进一步了解。
然而,黄柳霜也曾饱受争议,在一些国人心目中印象不佳。因为其早期从《巴格达窃贼》中的蒙古女奴开始,每每出演妓女、窃贼等等反派小角色。据传,由于这些负面的银幕形象,抗战爆发后,宋美龄曾拒绝邀请她出席其访美期间发表演讲的活动。
黄柳霜其实承担着巨大的压力。这是好莱坞对华人的歧视。因为种族歧视,黄柳霜扮演的充满屈辱感的中国女子,一度在每部电影中的结局总是死亡!乃至有中国的媒体讥讽她“死过了一千次”。
无论是好名声还是坏名气,可以说,到中国进行寻根之旅前,黄柳霜已经人未至而名已闻了。
疗伤寻根之旅
1936年,中国题材电影《大地》正在加州郊区建造的“中国村”内紧张拍摄。《大地》改编自赛珍珠的小说,讲述的是中国农民王朗和阿兰的悲剧故事。黄柳霜曾一度离阿兰这一角色很近,但最终被米高梅公司拒绝出演,甚至连演女二号的机会都没能获得。获得阿兰一角的,是德奥裔的白人女星路易丝·赖纳(Luise Rainer)。为此,刚刚度过31岁生日的黄柳霜,决定回到祖辈的故土中国去看看。美国历史学家郝吉思(Graham Russell Gao Hodges)认为,黄柳霜作出这一决定,目的在于给美国电影界留下一个潇洒的形象。

1936年2月9日,胡佛号到达上海,黄柳霜终于从上海口岸踏上了中国的土地,这令她无比兴奋。在给友人的信中她写道:“我真希望我生在中国!”“虽然中国对我来讲是个陌生的国度。不过,我终于回家了!”
“当我在德国受到影迷欢迎时,作为在场的唯一的一个中国人,我被一股强烈的孤独感所淹没!能与广大上海同胞在一起,是我盼望已久的一天!”这是黄柳霜初到上海时,对媒体所言。

当船开进黄浦江时,还没等靠岸,一群记者已经坐着舢板抢先到达船上进行采访。采访的地点是轮船上的舞厅。坐着舢板到达船上的,不仅有众多记者,还有黄柳霜的弟弟黄经材。在舞厅内,黄柳霜对弟弟经材和一众记者,道出自己身着一袭黑衣的原委——她认为这身装束是对上海特别的尊重与礼仪。而自己所戴的黑色帽子,也是亲自设计,取名为“兽王帽”。

“他乡”遇故知
据香港媒体当时的报道称,在迎候黄柳霜的队伍中,京剧大师梅兰芳也在场。这并不让人意外。某种程度上,梅兰芳和黄柳霜的这次会面,是故人相见。1930年梅兰芳访美期间,黄柳霜曾经热情款待。而当她准备到中国来之前,亦曾向友人诉说,希望有机会在北平与梅兰芳一起看戏。

当晚,当初给黄柳霜拍电报推荐她来上海的外交家顾维钧夫妇,专设招待晚宴——根据黄柳霜在纽约报刊发表的文章,她面对这次奢华晚宴上的十五道菜肴,着实吃了一惊。在宴席上,黄柳霜还见到了《吾国与吾民》的作者林语堂。在写给纽约友人维克滕一家的信中,黄柳霜热情洋溢地介绍了面晤林语堂夫妇的情景,仿若粉丝见到了自己的偶像。1936年底,林语堂到纽约生活,黄柳霜介绍他认识了维克滕一家,后者很快将这位学者引荐到纽约文坛。
早在1932年的时候,首部以上海为背景的好莱坞影片《大饭店》就曾在上海公映过,黄柳霜出演片中女二号。但在片尾的演员表中,却没有出现黄柳霜的名字,她的剧照也未能在海报上出现。但无论如何,这一次来沪,黄柳霜真正下榻在了上海著名的国际饭店里。这一于1934年新落成的远东第一高楼,是当时上海最时尚的地标。
就像如今一般女孩子旅游时疯狂购物一样,黄柳霜的上海之行,也花了不少钱。根据郝吉思的考证,黄柳霜“收集了大量的中国旗袍,在电影中多次使用。到20世纪30年代末,美国人对中国的态度有所改善,黄柳霜也能够在银幕上展示正面的中国女性角色了。”
1905年,中国第一部电影诞生。而同年1月3日,恰恰也是黄柳霜的诞辰。2015年,在中国电影诞生110周年、世界电影诞生120周年之际,第十八届上海电影节曾推出独立回顾单元:“面孔的秘密——黄柳霜诞辰110周年”,展映她的《唐人街繁华梦》和《上海快车》两部作品。特别是黄柳霜1929年出演的《唐人街繁华梦》,湮没多年,后来拷贝经英国电影学会修复后重新面世,再现风华。影片中黄柳霜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令人难忘。

参考资料:
《沪风美雨百年潮——上海与美国地方文化艺术交流》(上海市美国问题研究所主编,上海人民出版社,2015)
《黄柳霜,好莱坞中国娃娃上海行》(《新民周刊》2016年19期,作者:姜浩峰)
“一面华盛顿,一面黄柳霜!好莱坞首位华裔女星被印上美国硬币”,载于微信公众号“中国日报双语新闻”
Anna May Wong Will Be the First Asian American on U.S. Currency,纽约时报
图片来源于网络
原标题:《美国硬币上的第一张亚裔面孔:“上海女儿”黄柳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