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童年,好像总有淡淡的竹香,伏案刻竹的时候,我觉得我会离母亲更近一些。
留青竹刻,是时间与匠人共同完成的作品,匠人负责勾勒,时间负责上色。
乔瑜老师,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无锡留青竹刻)省级代表性传承人。
如果没有事先看资料,我们会以为乔老师是90后,或者是继承了技艺的她女儿接的电话。她性格外向、幽默有趣,偶尔还会说起一些爱网上冲浪的人才知道的段子,感觉很“年轻”。

“留青竹刻其实是传统书画的一种延伸,只是载体不同。传统书画是在宣纸上,而竹刻把传统书画的整个布局、构图、审美各种状态全盘的搬到了竹子上。”

是技艺也是记忆
乔瑜的童年,充满了淡淡的竹香,“我们五代人的人生,是双契轩竹刻的历史,也是留青竹刻的传承史。”
每年最冷的时候,乔瑜的父亲乔锦洪会和她一起,去浙江省嵊州市长乐镇的一处丘陵山坳中采集竹子。这里一直是他们的“秘密基地”。
这里的竹子粗大且质地优良,满山的竹林里,他们只要三岁半到四岁的竹子。“这个时期的竹子就像少女,皮肤细腻,颜色形态姣好。”
采集下来的竹子,要经过高温蒸煮、晾晒等工序,处理后的竹子,坚韧、防蛀、易保存。

1966年,乔锦洪高中毕业。随着城市知识青年到农村和边疆垦荒的上山下乡热潮,乔锦洪来到苏北农村插队。
一直以来他从未想过传承这项技艺,希望能够读书改变命运。他的母亲张契之却担心乔锦洪的未来前程,希望他能够有一门手艺。慢慢地,乔锦洪发现,雕雕刻刻也很有意思。

乔瑜从小看着祖母、父亲、母亲做竹刻,嗅着竹香长大。竹刻已经成了自己生活中的一部分。“传承竹刻,不仅仅是因为热爱,也不是因为所谓的家族任务,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有竹刻。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

父亲乔锦洪让乔瑜拜自己的3个好友为师。在恩师的指点下,乔瑜的诗、书、画均有建树。后来不论是在外资企业工作,还是应聘去无锡一家学校做英语老师,闲暇时乔瑜都没忘记拿起画笔和刻刀。

她已经放不下竹刻,于是辞去了工作,专职做留青竹刻。“每当伏案刻竹的时候,我觉得我会离母亲更近一些。”
竹刻——与时光共创
“竹刻很特别,是时间与匠人共同完成的作品,匠人负责勾勒,时间负责上色。”

竹刻的图案是淡黄色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作为背景的竹肌慢慢会出包浆显现出不同的暗棕色。刚雕刻出来的作品,感觉不出层次,仅仅零点几毫米的微差无法用肉眼看到,但几年或者几十年之后,厚度的偏差让竹子氧化的状态有所不同,浓淡层次跃然竹上。

“母亲在教我竹刻时,总是让我刻水仙、幽兰、寒梅、修竹、荷花等高洁雅致的题材,她告诉我,多看、多画、多刻这些素雅清纯的植物,耳濡目染,人的情操也会得到陶冶。”回想起母亲,乔瑜的声音变得柔软,“现在,我会把这些都教给我的女儿。”

看着女儿雕刻的样子,乔瑜仿佛看到了那个在母亲指导下雕刻的自己,岁月流转,她和母亲的作品在慢慢上色,而新的竹刻还散发着刚破土的清香。
策划|董宇平
撰文|农 墨
编辑|波 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