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9】长安才子王独清

(接上期)

其实创造社这些普罗诗人,大都存在一种倾向,那就是狂热。他们的诗歌的确数量不菲,也发挥了极好的革命作用,但都“偏于口号”。(郑振铎语)他们重视了诗歌的战斗性,却淡化了它的艺术性。郭沫若甚至畅言:“我高兴做个‘标语人’,‘口号人’,而不必一定要做‘诗人’”。在这样的艺术观念主导下,王独清后期的诗,也明显带有标语口号化的倾向,不少诗成了分行排列的大白话,或分行排列的散文。即使像歌颂广州革命暴动的这类重大题材且有相当影响力的诗歌也难脱肤浅干巴、直白空洞的臼窠。但尽管如此,王独清对革命文学的贡献,还是值得肯定的。

王家祠堂

作为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现代诗歌的较早探索者,王独清对中国现代诗的发展具有着重要的深远意义。尤其在诗的艺术形式上,王独清的实验与成就,的确不容忽视。请比较下面两首诗:

是谁在那缓缓的轻歌,

在打动着我有病的心窝?

我无言地在这桥上走过,

好像是带着伤感的虚弱……

桥下的水流得是这样的平和,

啊,迷人的呀,这是谁在那缓缓 的轻歌?

——王独清《威尼斯》

我不知道有这样的忧伤,

当我们在春夜里靠着舷窗。

月光像蓝色的雾了。

这水一样的柔情,

竟不能流进你

重门紧锁的心房。

……

——舒婷《春夜》

比较这两首诗歌,忧伤的情调如出一辙,朦胧的诗情何其相似!可见王独清诗歌对以舒婷为代表的新时期朦胧诗派的潜在影响!

不仅如此,放眼当下全民诗人的国内诗坛,粗制滥造、晦涩费解、直着脖子喊口号之作何其之多!重新评价王独清的诗歌及其艺术特色,庶几对当今的中国诗歌有着积极的借鉴与启迪作用。

转攻文史

上世纪30年代初,大抵处于对陈独秀的崇敬与同情,王独清靠拢了托陈派。此时,托陈派虽然已从中国共产党内分裂出来,但国民党当局仍将其视为异己,实行大肆镇压。而中共则将其视作共产主义的叛徒,也予以排斥和无情打击。在国共两党的左右夹击下,王独清只能在夹缝中讨生活,成为鲁迅所说的:“这边也禁,那边也禁”的一个文人。1934年国民党当局疯狂实行文化“围剿”,王独清的主要著述除前期的诗歌外,几乎全部被禁;而昔日同一营垒的战友也纷纷与他分道扬镳。从此,王独清在文坛逐渐淡出。

人的生命犹如流水,当前进的方向严重受阻时,便会拐一个弯儿,另觅他途。王独清正是这样。当文学的道路行不通时,他便转攻文史,开辟新的领域。抗战爆发,王独清困居“孤岛”。1936年之后,为了给外祸连年的中国提供历史借鉴,中国历史研究社决定出一套《中国外祸内乱历史丛书》,聘请王独清,还有安徽大学原校长程演生,著名学者、早期上海共产主义小组成员李季三人共同担任主编。这是一套大部头的丛书,卷帙浩繁,体量庞大,计36册之多,每册又辑书多种。原北大校长、著名教育家蔡元培先生亲撰总序。蔡先生在总序中阐明了出版这套丛书的意图和历史意义。他指出:“方今学者,处国难严重之期,切民族自决之望,得是书以增其刺激,其于中国之将来,必大有影响,无疑也。”据此精神,该丛书收集了中国历代农民战争、外寇入侵等野史、民间抄本,甄别钩沉,去伪存真,校点整理,而后刊出,以资治乱。

(续 9)

作者:李高田

原标题:《【连载9】长安才子王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