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叶克飞 欧洲价值

“我没有大部分女性那样纤细的手指,我一直都喜欢自己‘工匠一样的手’,就像我的一位中学老师所说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戴过戒指或者留过长指甲,因为我一直希望我的手显得有力和能干,这是我想要塑造的生活的外在标志。”
这是萨曼莎·克里斯托弗雷蒂在《成为一颗星:宇航学员日记》里写下的一段话。
1977年,萨曼莎•克里斯托弗雷蒂出生于意大利米兰。四岁时,萨曼莎·克里斯托弗雷蒂在电视上看到“哥伦比亚”号的发射,第一次做了太空梦。年少时,《星际迷航》里的女舰长成为她的榜样。

后来,她进入意大利空军,成为战斗机飞行员。此后,她经历了满负荷的训练和五年漫长等待,终于成为意大利史上第一位女宇航员,也是欧洲第一位国际空间站女性指令长,创下200天连续太空飞行记录。
萨曼莎·克里斯托弗雷蒂不仅仅是一位杰出女性,受益于宽松的社会氛围,她拥有自己的“芭比娃娃”形象,还是第一个在太空中喝意式浓缩咖啡的人……
2018年,萨曼莎·克里斯托弗雷蒂出版了《成为一颗星:宇航学员日记》,记录了自己如何从一名战斗机飞行员通过层层选拔、艰苦训练,成为宇航学员的经历,继而又描述了自己在国际空间站的太空生活。
书名:《成为一颗星:宇航学员日记》
作者:[意] 萨曼莎·克里斯托弗雷蒂
译者:魏怡 / 向菲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2年3月
萨曼莎的人生阐释了梦想的可贵,更重要的是,她印证了知识的力量、自主精神的力量。这位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工程硕士,能说流利的意大利语、德语、英语和法语,还有着很好的俄语应用能力。
她拥有驾驶六种类型军用飞机的经历,还喜欢徒步旅行、潜水、登山、洞穴探险、游泳、跑步、滑雪、骑车、力量训练和瑜珈。
毫无疑问,她是一个有趣的人,这也让她更具魅力。

“在二十二秒里,我们像没有抵抗能力的石子那样被发射到空中,并且勾勒出一条抛物线轨迹,就像所有石子或者喷泉的水柱,除非它们刚好被垂直射出去。”
在这个训练中:
“机舱里只有很少的几排座位,被安置在最前面。我们要始终坐在那里,直至到达指定区域,也就是大西洋上空。事实上,并不是在随便一片空域都可以像这样开始在空中画抛物线的:飞机每次要跨越两千多米的高度,仿佛飞越一座座硕大、隐形的俄罗斯山脉。舱内其余的空间都被保护性填充物包裹着,而且分成不同的区间,在等待着我们的三十次抛物线飞行中,我们将训练身体在太空中的灵活性和准确定位。”
当然,萨曼莎会为这样的训练找到属于自己的形容:
“我突然觉察到,一下子不再有任何东西将我束缚在机舱的地板上。我轻轻推了自己一下,随即飘浮到半空中,摆脱了重力,就像在那些不断重复的梦境中一样,只可惜这种梦随着年龄的增长而越来越少做了。又像是悬浮在海底,仿佛在潜水,但没有设备碍事,周围也没有沉重而又黏糊糊的海水。”
萨曼莎的这本记录,遍布这样的比喻和抒情。卡拉瓦乔与卡尔维诺、荷马与里尔克,都是她引用的对象,当然,还少不了在飞行中消失于天际的圣埃克苏佩里。很显然,她受过非常好的人文教育。对于一个宇航员来说,科学和体能并不是全部。
比如描写日出:
“现在,我们正位于太平洋上方。在那片广阔的水域上,没有一丝光亮显示人类的存在。东边,地球的轮廓被一道柔和的蓝色弧线勾勒出来,仿佛天光亮透过一道薄钩般的狭缝射入黑暗的房间。慢慢地,狭缝张开,蓝色的镰刀在地平线上悄然伸展,如爱抚一般。几分钟后,橙色的丝状笔触逐渐晕染扩散,色彩也渐愈丰富,宣告着黎明的到来。起初,太阳穿着朴素的外衣登场,像一团颜色,像一个蛋黄,轮廓紧凑,正卧在地平线上休憩;接着,温暖的光线冲出河岸,漫上黑色的幕布。这是光的胜利:地平线仍被无限的蓝色和橙色包裹着,但舞台的中心沐浴在明亮的黄色阳光中。尔后,仿佛黑色的幕布从中间拉开,我被完全升起的太阳的耀眼力量击中,光芒播撒到地球表面,将黑暗驱散。”
这种人文素养,也让萨曼莎对太空有了更多哲学思考。她在书中写道:
“再过三个月,不到三个月,我就要回到地球,艰难地拖动双腿在地面行走。而国际空间站还会继续它的旋转,成为暮色中的一个小点。它并不在意这里究竟来过什么人,又将迎来什么人,总会有其他宇航员前来照料这太空中的人类前哨。国际空间站并不在旅途中,因为它没有起点,亦没有终点。空间站上的活动跨越了个人征程的界限,每个乘组从前任那里接棒,又交给下一任,前后近十五年。人类在太空已经不间断地待了十五年!或者说至少是在地球的轨道上,毕竟在太空中,我们都在那里。”
同时,对太空的探索,也意味着人类为真理而奋斗的努力。萨曼莎写道:
“早在古希腊时代,天文学家阿里斯塔克斯曾提出日心说,即地球是围绕太阳旋转的;而埃拉托斯色尼则以惊人的精确估算出地球的周长。两千多年以后,有些人——好在只是极少数——仍认为地球是平的。我们人类就是这样。一些人攀登理性的思想高峰,一些人桎梏于幻想和谬误,身为大多数的我们则不偏不倚,在每日为真理的奋斗中,时赢时输。”
而且,这个探索永无止境:
“科学是一个强大的盟友,在这个领域它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如果我们也能安抚心灵中的恶魔,在我们的创造力和破坏力中存活下来,我们还将有多少时间用来了解宇宙的结构?我们现在深信不疑的东西,会不会让我们的儿女,让我们儿女的儿女发笑呢,就像我们嘲笑父母辈的天真一样?我们的后代会更有能力——在冷漠的宇宙中——调和人道主义和边缘化的问题吗?”
萨曼莎能够成为宇航员,还离不开一代代人的努力。
在冷战时期,美苏两国曾竞争“太空第一女”。1963年成为世界“太空第一女”的苏联人捷列什科娃并非飞行员出身,而是跳伞运动员出身,因为当时返回地面时要跳伞。因为没有驾驶过飞机的飞行经验,她最初不太适应高速飞行。
有趣的是,在竞争中,捷列什科娃与索洛维约娃是最后的两名竞争者。由于捷列什科娃出身工人阶级,而索洛维约娃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因此捷列什科娃成为最终人选,这个场景是不是很有年代印记?
在前苏联时代,当局始终认为女性在太空会面对太多困难,前后只有三名女航天员上天,主要也是基于政治目的。相比之下,美国同样担心女航天员在太空的诸多困难,所以虽然起步更早,但却将首位太空女性的机会给了苏联。
直到1983年,第一位美国女航天员登上太空。1996年3月22日,在中国上海出生的美国人露西德乘坐阿特兰蒂斯号进入太空,在和平号空间站上生活了188天,创造了当时女子最长航天飞行纪录。1984年10月11日,沙丽文成为第一个进行太空行走的美国女性……

美国乃至世界对女性进入航天领域的态度转变,与平权运动有着莫大关系。不过即使如此,女性在这个领域仍然面对着更多苛刻的眼光。
萨曼莎就坦言:
“我好像真的观察到,确实,平庸在女性身上更不容易得到原谅,而我们人类大多数本就是平庸的。”
她还写道:
“在职业领域,我们当然向往追求男女平等的理想,但在建立良好的意愿和提高自我意识的同时,要明白这只是一种理想。所以,有可能我会不时遭受歧视,但它微不足道,就好像我同样有可能在其他情况下得到微不足道的青睐。既然无法用客观的标准进行衡量,而且过分地关注感受也是徒劳的,我一直认为权当这种影响对我来说几乎为零才是切合实际的做法。”
但萨曼莎仍然会感到庆幸,毕竟,她所身处的时代,能够让她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且政治意味远远比早期太空战淡化。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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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这位进入太空的女性,像诗人也像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