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范志辉 音乐先声
作者 | 朋朋 编辑 | 范志辉
4月14日,豆瓣官方发布《关于进一步加强“饭圈”乱象治理专项行动的处罚公告》,宣布停用7个问题小组。其中,“豆瓣鹅组”赫然在列。
在豆瓣的多事之秋,这个存活近12年、累积68万成员的豆瓣第一大组走到了终点。

如今,蓦然回首,不禁唏嘘。这位曾经引领行业发展的“理想主义者”,却在平台调性、业务方向、人员变动等多次因素影响下,在国内在线音乐的风云变幻中渐渐被边缘化。
产业转型期的探路人
逐渐被人们遗忘或是鲜有关注的是,音乐是豆瓣延伸最远的藤蔓。
2005年,在豆瓣上线仅四个月后便上线了豆瓣音乐版块,次于豆瓣读书、豆瓣电影,早于后来的明星版块豆瓣同城。在豆瓣早年间的商业定位里,它更像是一个文艺信息检索引擎,而音乐则与书籍、电影一起,构成了评分与交流社区的核心板块。

2008年,豆瓣上线了音乐人社区,为音乐人提供发布作品和推广交流的渠道。在那个摇滚、民谣和说唱还在小部分受众手中玩味的年代,独立音乐人的宣推尚是一片荒芜。但是豆瓣的文艺脾性,却成了独立音乐人完成自我成长与原始粉丝累积的沃土。
很快,音乐人平台上聚集了众多音乐人用户,用当时豆瓣音乐人产品负责人马t的话来说,“中国有比较好创作能力的音乐人都在这里了”。随着用户数的稳定上升,2010年豆瓣音乐人页面改为音乐人小站,功能也日渐丰富。
2011年,《北京晚报》的报道中提到,大陆地区90%的音乐人都在豆瓣音乐上建立了自己的页面,如宋冬野、好妹妹、陈粒、阿肆、小老虎等当下热门的音乐人,都是通过在豆瓣音乐人小站上传作品实现了最早的受众累积。

同时,豆瓣音乐还借势豆瓣同城,尝试为音乐人带到更多的演出机会。
2014年起,豆瓣音乐开启了线下演出的项目企划“公告牌之外”,在北京举办过一系列的小型演出。在走上更大舞台之前,海朋森、卧轨的火车、小老虎、法兹、高嘉丰等音乐人都曾是“公告牌之外”的座上宾。
2017年,豆瓣音乐在北京举办了“潮潮音乐周”。作为第一个由豆瓣音乐主办的音乐节,十分具有豆瓣的气质,风格包括了前卫电子、民族音乐、实验噪音等等,60%的演出嘉宾来自国外。

不同于点播类音乐产品,豆瓣FM主打陪伴背景音式的电台应用,将豆瓣的算法推荐机制应用于音乐产品,用户首次以“红心”、“垃圾桶”或者“跳过”的方式,来调教算法满足自己的听歌喜好。有用户曾形容,使用豆瓣FM就像是在沙滩上捡贝壳,不知道下一次弯腰时捡到的是怎样的贝壳,有一种期待的喜悦。
同时,豆瓣FM每天会推送一批精选歌单,这也成为许多用户心中的精神自留地,邂逅之喜让豆瓣FM在彼时深受喜爱,赢得了市场口碑。

2015年开始,“金羊毛计划”还为独立音乐人提供了全球发行服务,并成立了以孵化独立音乐为主的大福唱片。例如,腰乐队最为经典的两张专辑——《相见恨晚》和《他们说忘了摇滚有问题》就是在2015年4月经由大福唱片在全球发行,超过239个国家的听众可以收听或下载。

回首豆瓣音乐一路走来,它的诸多尝试对于行业而言都是极为先锋性、首创性的,深刻影响了后来者的行业打法。而不知从何时起,豆瓣音乐却难掩萧条的底色,与主流渐行渐远。
理想主义者的消亡史
在诸多对豆瓣创始人阿北“著书立传”的文章中,作者对阿北都有一个“共识性”的标签:一个文艺的理工男,一个理想主义者。
他先从清华大学物理系毕业,后在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获得物理学博士学位。后来,因为不满在IBM一眼看到头的职业生涯,辞职回国。他写代码的背景一定是星巴克咖啡馆,他创建豆瓣不过是为文艺青年搭建一片精神自留地。

2014年末,豆瓣音乐从总公司独立出来,成立了偏北文化和大福唱片,时任豆瓣高级运营总监的刘瑾担任偏北文化总经理,后于2016年离开豆瓣进入太合音乐负责音乐人相关业务。
数据显示,全网16家服务商紧急下线了未经授权的220多万首音乐作品,Songtaste、多米音乐等平台也因为“版权战”先后关闭。而随着豆瓣音乐的版权陆续到期,红心歌曲一首首变灰,没有为版权储备足够资金的豆瓣音乐最终败下阵来。

豆瓣音乐看似有了一点转机,但前路依旧迷茫。2019年,豆瓣FM上线了6.0版本,界面设计中取消了检索功能,更深化了“电台类”音乐流媒体的特征,并新增了歌单功能。同年底,豆瓣音乐总经理也是豆瓣音乐的第一号员工许波带领团队出走,创建了“美丽音乐”,豆瓣FM交由VFine运营。
对于豆瓣音乐今后的规划,VFine Music CEO唐子御对音乐先声表示,“现在互联网整体的大环境都不是特别好,公司内的策略还是考虑慢慢去做。”作为拿到门票的最后一个流媒体入局者,豆瓣FM如何继续重回主流视野,还很难说。

打开豆瓣FM,荒凉感更甚。“兆赫”板块频频卡顿,而深受喜爱的精选歌单板块一片空空如也。另外,豆瓣FM在“摆烂”的现实似乎也佐证了“小而美”的平台无法在“大而全”的版权角逐中另辟蹊径。
2019年后,阿比鹿音乐奖按下暂停键,豆瓣主办的线下演出也全部停摆。如今,豆瓣音乐人小站已不再是独立音乐人发行作品的首选,作品播放量也只剩下区区几千。

那么,最早基于智能算法为用户推荐音乐的电台式流媒体,豆瓣音乐为什么没有长成后来的虾米音乐、网易云音乐?
4月14日,前豆瓣FM产品经理丸子在潘乱的视频号直播中提到,一方面,海外电台流媒体服务Pandora成功成功上市,在商业上已经证明了一条可行的道路;另一方面,考虑到点播模式的版权费远高于非交互的电台式播放,作为小公司的豆瓣音乐相比其他玩家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于是选择了电台的路子,而不是流媒体的路线。
某种程度上,豆瓣音乐乃至豆瓣就像是互联网公司中的西西弗斯。
乐观者见它在逆境中仍然坚守,悲观者见它在商业化迅猛发展的竞争中慢慢错失时机。但现实很残酷,在情怀与商业的对抗中,风流总会被雨打风吹去。
被埋在后院,还是开出花朵?
豆瓣音乐曾经有过许多构想,并在后来被其他同行验证。
它很早便看到了独立音乐人的价值,多年后的《中国新说唱》、《乐队的夏天》的大热,独立音乐空前的商业价值佐证了豆瓣音乐的远见;它也很早就以“豆列”的形式开始自制“歌单”,而后网易云音乐将歌单制作进一步赋权给用户,成为自身的立身之本;它很早就主张“用兴趣找到彼此”的理念,如今短视频平台、音乐流媒体都在深耕兴趣圈层。
只可惜,这些许多伟大的构想,但是商业化的进程中却又十分保守。
音乐交流与沟通的社区、基于播放量的收入分成模式、用户生产内容、音乐推荐算法等均始于豆瓣,而是后来者将这些豆瓣音乐的闪光点向商业化推进了一步,甚至成功后来者居上,将豆瓣从大众的视野中越推越远。
豆瓣在发散各种可能的时候,始终是一种浅尝辄止的姿态。在商业化门前临门一脚的时候,豆瓣音乐却选择了止步。于是,始于文艺青年的豆瓣从未走入大众视野,也再不会走进大众视野。

有媒体在谈及虾米音乐时,评价它是“被埋在阿里的后院儿”。豆瓣音乐与虾米音乐一样,有深度、有情怀,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从中心走到边缘。豆瓣音乐会不会也埋到谁家的后院,我们不得而知。
但作为对豆瓣音乐有感情的用户,我们还是希望它能开出更美的花朵。
排版 | vision
原标题:《豆瓣音乐消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