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书法家张波

和书法家张波同事多年,没想过写他。所谓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眼下忽然起了这个念头,其实也和其专业本身关系不大。在张波身上,应该一直有一些我要表达的东西。

张波曾对我讲过他小时候习字的故事。他的第一个老师是父亲,极其严厉的一个大人,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老师。张波记忆里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与同龄人过得很不一样,他本人曾用“不堪回首”作为对往事的评语。成年后的张波,多少会以自己的方式对父亲的强势和专断作出反叛。不过,在父亲让他吃足苦头的写字这件事上,张波却不仅坚持了下来,而且还越走越远,乐此不疲。张波也曾由衷地从积极的一面评价父亲对自己的影响,他说,父亲本人也没想到,当年在写字这件事上对自己冷酷无情的逼迫,却使自己掌握了一件终身受益的“吃饭家生”。

书法(张波) 行书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张波中学毕业后,在企业待了二十来年。至本世纪初,当其所在工厂面临困境、个人前程堪忧时,张波凭借书法艺术上的颇深造诣,作为紧缺适用人才调入区文化馆。从此,书法不单单是张波的爱好,也是他的工作和事业。若干年后,张波又以其在书法创作及工作上的突出表现,相继被选为嘉定区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上海市书法家协会理事、嘉定区文联副主席,全面负责起本区的书法工作。在2021年区书协换届大会上,张波又被选为区书协主席。

书法(张波) 隶书 《功崇惟志 业广惟勤》

和张波有过接触的人,对他的印象中一定会有“诚恳”“正派”“厚道”等这几个词。即使平常待人偏于苛刻的同行,论及张波时也会“意外地”表现出尊重和善意。张波因工作关系人际交往广泛,本人却又不引人瞩目;事业上堪称出类拔萃,却又赤诚朴实如初。有人说他“低调”,说他“谦逊”,其实在他身上可以看到的,不如说是一种人生状态上的通透,而不单单是道德人格上的自我约束。至少在我个人的视野里,可以确切地说,不多见有像张波这样的,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在两个界面上自觉定位自己的艺术人生:一个界面,书法是他的工作,是赖以谋生的手艺,是看家本领、“吃饭家生”;另一个界面,书法是他个人不可替代的生存方式,是其与生俱来、至死不渝的爱好和梦想。基于这样的定位,张波对书法给予自己的人生状态充满感恩,一如他对在这方面起到启蒙老师作用的父亲心怀感恩一样;同样基于此定位,张波在书法艺术上从未停止过追梦的步伐。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看到的张波,他的任劳任怨、不计得失的工作态度,他在生活上的知足常乐和在艺术上之“贪得无厌”(据悉近年他又由书而画,书画相润),他的出离世事纷扰的沉稳和定力,正是源于自我认知上的通透。

国画(张波) 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

国画(张波) 竹风连野色,江沫拥春沙

近年来,我个人部分兴趣转向古典园林文化的学习和研究上,期间曾受托邀请张波为丰德园题写堂名。他的正楷题额,字如其人,端庄大气、温润丰秀。当时我们在园林文化建设方面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同时也因为考虑到丰德园自身定位的特殊性,因此在我们制作的匾额上,不论书家名气大小,一般都没有落款。这个想法当时首先征得了张波的认可。其实,书家的落款变得如此必须,甚至落款被看得比正文内容还重要,这不如说是今人的一个陋习。《红楼梦》大观园里,那些为我们所熟知的建筑物的匾额,多无落款,我现在这么说,却恐怕会有点出人意外。

所以这也不算是我们的标新立异,我们只是想以此形式让书法与园林的结合更为本质和纯粹,从而表达对这种结合之美本身的肯定和敬意,尤其是在当下的世风下。如今,每当在丰德园看到张波以及其他几位书家题写的匾额,我都会不由得感到,其中留下的所谓“空白”,其实有更丰的蕴含,更多的遐想。在这个意义上,说他们“字如其人”,亦有更深的含义。

国画(张波)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张波的小楷造诣精深,独树一帜。在各种字体的研习上,张波都有自己独到的心得。在我耳顺之年,张波为我写了一幅字,内容是陶渊明的《归园田居》(之一),用的是他正在研习的黄庭坚的草书。我将这幅字挂在我在嘉弘园的工作室里,感念彼此的友情和相知。我和张波之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中年以后,都有幸以爱好为专业,为爱好工作。事实上,也是从那时起,我们都已在心灵上作好了“归园田”的准备。

书法(张波)小楷 范仲淹《岳阳楼记》

撰稿:张旻

原标题:《我看到的书法家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