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 一个纪录片导演是怎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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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味人间3·大海小鲜》第六集《花样.似水流年》有两位导演：王紫懿和王婧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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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俩第一次执导《风味人间》系列纪录片分集。从《风味人间2》的分集调研员，到《风味人间3》的导演，两人的这三年过得忙碌充实，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挑战。

今天的幕后故事，就让我们来聊聊：一个纪录片导演是如何炼成的。

婧怡刚进《风味人间2》摄制组的时候，还是一个刚从美国念完影视编导专业的研究生。

左2是婧怡

“美国的影视工业非常发达，每个职位有什么样的职责，要做到什么程度，都被量化的非常清楚。在美国工作，我们很难摆脱外来人的视角，我是中国人，我永远都没法真正体会美国人在强烈共情的那些东西。”

所以工作一段时间后，婧怡回到国内。《风味人间2》是婧怡回国的第一份工作，她想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上，观察学习不一样的东西。

“我一回来就被’丢’到内蒙古一个偏远的边境小镇去做调研。当时整个人都懵了——那个地方什么都没有，3000亩的草场才有一户人家，必须依靠牧民带路才能找到镇子，时不时就零下20度。感觉去到了一个完全与世隔绝的地方。”

《风味人间2》内蒙古的拍摄片段

懵完之后，是极度地兴奋。“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机会可以来到这样的地方，看见这样的世界。”

当时她跟的导演是丁正，拍摄过《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三餐》，同时也拍摄过多种非美食的纪实纪录片。《风味人间》第二季《杂碎逆袭史》邀请丁正回归，对于婧怡来说，能跟丁正肩并肩作战学习，是很多其他调研员求不来的学习机会。

右二是导演丁正

“我跟丁导就跟着牧民的起居生活过，跟他们学习处理牛羊的方法，所有牧民日常会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一遍”，婧怡相信这是最快速了解一个地方人文生活的方法。

做纪录片不仅是长期观察拍摄对象的生活，也需要了解到他们看似熟练而平凡的生活日常里，藏着哪些已经埋在时光里的困难。

这就像著名物理学家费曼说过的：如果我没法从零开始做一遍，就不能说自己了解。面对调研，婧怡选择的是相似的方法。

“这一季在汕尾做墨鱼脯的调研也是一样，我们跟着阿栋的妈妈去赶海。别看小岛看起来风平浪静，阿姨全程非常紧张。你看着她的状态，就会想为什么？可能被海卷走的事情是发生过的，而且不偶然，所以大海对她们来说，就不是我们看到的太阳刚刚升起，大家快乐采紫菜，而是随时变脸，一个浪上来，人就被拖到海里去了。”

阿栋的母亲在晒墨鱼

如此换位思考也是纪录片导演的必备。如果无法看见拍摄对象所看见的世界，就无法真实地展示生活于他们是怎样的存在。

另一个丁正教给婧怡的，是对于“责任”的理解。

“我记得当时在潮汕拍摄卤鹅，我们一起在等鹅卤好。煮好一锅可能要两三个小时，当时丁导已经超过30个小时没睡了，主人公也上了闹钟去休息，摄制组能打盹的都在打盹补充体力。丁导仍然守在炉子边。我问他为什么不眯一下，他说如果他去睡的话，现场就真的没有人在看发生了什么。”

丁导让婧怡知道了一个纪录片导演在任何情况都不能弃场，必须永远在观察，永远留心可能发生什么，永远不能有任何预判，轻视每一个细节。

“他这种工作状态对我影响特别大，这一季拍摄，很多我觉得疲劳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是丁导他会做什么，他可能会拍到什么。”

跟婧怡一样，紫懿也是留学回国后，来到的《风味人间2》摄制组。当时的紫懿被派到了云南的偏远小镇，做《螃蟹横行记》里溪蟹的调研。

“在做纪录片之前，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影视剧拍摄。影视剧的日常是可控的，每天固定的脚本，内容清清楚楚，演员灯光各司其职。纪录片则完全相反，几乎没有什么是可控的。

在云南调研溪蟹

当天的天气，人物之间可能的情感和冲突，还有拍摄对象对于你的信任… 所以对于纪录片来说，调研过程非常重要。只有真的花时间跟潜在拍摄对象日夜相处，去观察他们的生活，去参与他们的生活，你才能尽量把变数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比如延边的明太鱼，紫懿的预期是希望雪，可怎么查天气预报都不说下雪，结果就是再拖明太鱼就要过季了，没办法必须得出发，可天气预报仍然说不下雪。

“当时天天就在求雪，回看觉得挺傻的，但没有办法，这个故事如果没有雪，它的价值就少了很多”。

“不可控”带来的是焦虑，同时也是刺激。就像盒子里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即将遇到怎样的主人公，她的生活和成长有怎样的故事。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我只是想尝试，但做着做着就爱上了。因为你每天都会遇见不同的，认真生活的人。这种生活感能给你巨大的冲击，是天天坐办公室，或者拍摄影视剧所无法体会的。”

做石花膏的小梅一家也是让紫懿印象深刻的

紫懿所说的生活感，是不同调研对象展示给她的，对待生活的不同态度。

“我最熟悉的环境是城市，一个年轻人在城市生活，每天都会担心目标、工作、效率、成绩…吃饭是最不重视的环节，我几乎没遇到过不点外卖自己做饭的年轻人，很少，生活不允许这样的时间成本。

但在云南，在那些边陲小镇，长期住在那里的人会为了中午的一口饭，凌晨就起床去山里采摘 —— 他们不是没得选，如今外出打工的人那么多。但他们选择了这里的生活，并且给生活里的每一个行为最大的尊重。”

能够有机会记录下这群人对生活的尊重，是紫懿觉得自己这份职业最大的意义和价值。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基耶斯洛夫斯基早年拍过的一部片子，叫《初恋》。他拍的时候，那对情侣刚刚生了小孩。20年后，小孩重看这部记录父母爱情的片子时非常触动。这个电影给我的影响非常大。” 婧怡在回忆自己跟主人公们的相处过程时，分享了这么一个故事。

电影《初恋》的海报

*豆瓣

其实纪录片导演的工作，就是用影像记录一个或一群人的某个真实生活片段。摄制组能给主人公们带来的非常少。

但纪录片导演能通过故事，把主人公们的生活记忆实体化，记录下来。主人公们在当下可能觉得这件事儿不算什么，但在某一个时刻，再回头看人生时，或许可以发现，“我原来这么生活过”。

能做好这件事，对现阶段的婧怡和紫懿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作者：风味君

排版：风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