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百老汇 ©Broadway Asia
这批扎根在星空间的剧目,采用的都是open run(即无限期驻演)的演出形式,形成一个类似纽约百老汇或伦敦西区的戏剧部落。从宏观上看,星空间们弥补疫情当下,外来戏剧缺失以及高清戏剧放映因故退出上海戏剧市场的空缺,从微观上看,它们形成一个自洽的体系,这个体系在深耕资深观众的“用户体验”上,有很大优势。除了有相关政策的扶持,这也得益于星空间戏剧部落还在萌芽阶段,就在内容生产上遵照一套环环相扣的生长模式。
早期剧目如《阿波罗尼亚》《桑塔露琪亚》采用多组卡司,许多观众为了看全不同卡司的版本,会反复观看同一剧目,等到这批演员培养出一定的观众基础后,又会陆续加入到其它剧目。而不同的剧目也会彼此产生互文,这意味着,观众得把星空间的不同剧目都看得全一点,才能体会剧情里笑点和伏笔所在。而一些剧目如《宇宙大明星》在驻演一段时间后,对演出的内容和场景都进行较大的改动,制作方称之为“从1.0版本升级至2.0”,这一系列的举措都让这批剧目拥有极高的复购率。


尽管最初进入星空间的演出以汉化的韩国音乐剧为主,但当生产模式变得可复制后,本土作品也纷纷加入长期驻演的行列。事实上星空间这批长期驻演的剧目里,本土作品接近一半,这大概是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有趣的是,“带火”亚洲大厦的汉化韩国音乐剧呈现同质化样态,相比之下,本土驻演剧目倒是百花齐放。当中既有音乐剧《灯塔》《最美的一天》和舞剧《寅时说》这样的新锐原创,也有话剧《弗兰肯斯坦计划》《贾尼斯基基》基于经典作品的解构和再创作,还有成熟导演在此试炼新作,由饶晓志及其旗下的“晓青年剧团”共同创作的《蠢蛋秀》便是当中代表。



对于经常进剧场的观众,或许会对闹剧《福尔摩斯探案: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以下简称“猎犬”)和音乐剧《最美的一天》在气质和手法上的“似曾相识”会心一笑。前者将一个草台班子把福尔摩斯的探案故事搬上舞台却闹出各种笑话的糗事排成戏剧,像是《演砸了》和《糊涂戏班》各种插科打诨手法的集大成者,悬疑部分则和《黑衣女人》和《两个人的谋杀》有不谋而合的地方;后者并无一以贯之的故事线,而是用近似歌曲联唱的方式,用一首首歌曲罗列出母女相处的点滴片段,看过音乐剧《I Love You》的观众对这样的演绎手法想必也不陌生。但比起《I Love You》对亲密关系一针见血的洞见,讨论母女关系的《最美的一天》显得肤浅粗糙了一些,从技术手段到文本诠释都透着稚嫩和低幼,撑不起主创“母女关系百科全书”的创作野心。


《弗兰肯斯坦计划》改编自玛丽·雪莱的科幻经典《弗兰肯斯坦》,演出分为两个版本,分别以科学家和人造人的视角进行一场“罗生门”式的自述。倘若看全两个版本,观众需要购买两个场次,可两个版本里大量重复的段落以及简陋的舞台布景和调度,却是最为观众诟病的地方。主创的“镜像式戏剧”像是噱头,“一鱼两吃”卖的却是两条鱼的价格。虽说《弗兰肯斯坦计划》的营销手法有待商榷,但对于同一文本的不同再创作延展了演出呈现的可能性,其它作品也纷纷以这种方式进行试水,如上文提到的《猎犬》就分为“全男班”和“全女班”进行不同风格的演绎。



而改编自普契尼同名歌剧的《贾尼斯基基》则同时出现了暗黑版、悬疑版和喜剧版三个版本,不同于《弗兰肯斯坦计划》两个版本的高度相关,三个版本的《贾尼斯基基》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三个完全独立的作品,暗黑版旨在揭示人性阴暗,悬疑版则走解谜路子,喜剧版则用夸张的表演方法把故事线肢解得支离破碎。或许是因为普契尼的原作本就不具备充足的信息量,也或许归咎于青年创作者的阅历所限,三个不同的版本都不痛不痒、索然无味。若说两个版本的《弗兰肯斯坦计划》还能拼凑出故事全貌,《贾尼斯基基》即便贴上“复合式戏剧”的标签依旧无法拯救作品的单薄。


虽然这些作品离成熟的工业化作品还有一定距离,但创作者们勇于实践,却客观上解决了演员在疫情下的就业问题,以及多少为单薄的原创力量添砖加瓦。在这批入驻星空间的本土作品中,相对成熟的应该是舞剧《寅时说》,这和主创事前做过充分的市场调查有关,对标的作品和目标观众,都是最火的《阿波罗尼亚》——都是三个男人的力量博弈,都在最大程度上挑逗观众的感官。它的出现,为驻演剧目提供了一条可行可参照的道路。
而在最新入驻星空间的剧目中如《危险游戏》《小说》《陪你倒数》等剧,都是从常规剧院里的镜框式舞台转战长期驻演的行列,比那些初出茅庐的新剧目,它们打磨得更成熟,拥有更稳定的观众群体。尽管时代的剧变深刻地左右着演出行业的变动,但创作者们逐步摸索出一套对抗风险的方法,从驻场演出的兴起,便可窥见一二。
|上海文艺评论专项基金特约刊登|
新媒体编辑:郑周明
配图:各剧团官方剧照
原标题:《在上海,有一幢正在撼动戏剧行业的亚洲大厦|新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