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长者俞大绂

和很多毕生投身科学的大学者一样,俞大绂一生基本是和校园联系在一起,用他自己的话说,“埋首科学事业,并以此作为人生的最大追求”。
在那一代的老师中,俞大绂是很有故事的人物之一。从哪个角度来塑造,才能传其精神?在雕像设计和制作之前曾专门就此展开过讨论。他的亲友和当年的同事、学生一起对塑像所取的姿态、衣着、神情等都作了一番“记忆还原”,最终决定还是选定老年时候的坐姿。和校园里的多数人物塑像相比,另设了两件随身之物。

俞大绂的学生高昭远另有一段关于老师嗜书成癖的回忆:他每天在了解有关科研工作进展情况以后,就坐在办公室认真阅读书刊、思考问题、专心写作。他在办公桌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周围动静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以至于每天该下班、吃饭时都需要提醒。
后一段回忆所说的这段时间,俞大绂已经年过花甲。不久因为眼疾,看书只能借助放大镜,也还是孜孜于学以至终老。身后所留财产,也还是以书最为丰厚。
因为勤奋和博学,俞大绂被植病学界称为“活字典”。建国以后恢复农业生产,大规模病害一起,他便起身出行。十数年间,在作物疫病、果树病害等方面诊治疑难、研究病理上从未间断,同样也是工作起来一连数小时未见间歇。他接待登门求教者,往往也是不顾惜时间。家中邮箱常是满满的,不少信件他都是在三两天内亲笔回复。
从20世纪60年代起,手杖就成了俞大绂身边另一件须臾不离的必需品。因为视网膜脱落、晶体混浊,他两眼视力非常差,只能勉强平视。每天从四楼的家到对面校园里另一幢楼的工作室,平常人十分钟的路程,他要走上半个多小时。耄耋之年,仍然每日风雨无阻,独自拄杖,默数级数走下楼梯,一步一移地穿过马路到校园,继续工作、读书。
他的外甥女曾提及另一个细节——俞大绂在和人谈话的时候,他总是身体向前微欠。她说,舅舅一直到老并不佝偻,待人接物中的谦恭,有视力的原因,更多是习惯使然。
在任北京大学农学院院长期间,每次到校,校门口管理员总要行礼,他照例总要停下脚步,郑重地躬身回礼。可见,平素,他也是这样的平和与真诚。
雕像也正是以学者的形象来呈现出俞大绂这样一位谦和善思之人:似乎刚刚完成一次阅读,合上的书卷平放膝上。竹节手杖靠在椅上,一时还没有起身的意思,思绪还流连在书中。
可能在他的同事、亲友和学生眼里,学术大师的这些特点是感受强烈的部分,特别是在其进入晚年以后。长者风气,见于微细,他所产生的人格或风气的影响,可能比其他什么都重要。
对学校来说,更应该记住的是他作为杰出教育家的贡献。本校源流,往往会追溯到晚清时期京师大学堂农科。要是从今天往回梳理脉络,俞大绂是这所学校学科现代化进程的奠基人之一。

以往追忆文章还说过俞大绂的其他方面。除了以书为友、沉醉科学外,他爱好颇多:学生时代是校足球队队员;酷爱京剧,在举行他的专题展时,收集到的实物中就有唱片机及京剧唱片若干。曾经受教的颜耀祖说,俞先生兴致所至时,哼唱京剧,唱得有板有眼,京味十足,对说话带有方言口音的南方人来说,如果不是浸淫日久,恐怕难以做到。此外,他还喜欢唱歌、下棋和桥牌。汤佩松教授对西南联大时期的桥牌集会生活有过生动的描绘,集会每周晚在所住的大普集举行,俞大绂即是场中人物之一,他像对待研究一样,参与这一活动照例“风雨无阻”。据有些学生说,他也是很能喝酒的。
就在1990年编辑论文集时,俞大绂自己提出把“读《李义山诗集》后记”收入其中。李商隐的诗歌虽然解读无数,但还是公认是唐人诗歌中最为晦涩难解的。从这中间可见他对自己的文艺造诣是有些自负的。但是这位严谨的科学家,为什么这样做呢?很有可能在人们所能看得到的平静背后,也有着外人难于理会的内心波澜。

俞大绂(1901—1996)
作者:陈卫国
征
稿
啦
农小薇每周六“周末文苑”定时更新,欢迎大家投稿!
投稿时间:
开始时间:每周六推送发出之后
结束时间:每周五晚24:00
投稿方式:
原标题:《周末文苑 | 静默长者俞大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