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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艺术市场从业者称李剑光为“大哥”，这是对中国第一位内地画廊主亲切又充满敬意的称呼。1991年的春天，李剑光在北京开办画廊；90年代初，中国当代艺术市场雏形初显；2007年，搬入北京798艺术区后，迎来画廊的第二个春天；2021年，画廊成立30周年。李剑光喜欢称自己是“艺术商人”，把自己隐藏在画廊和展览背后，一贯的低调让他显得有些“神秘”，接触下来才感受到60后老北京人的典型态度，侠义、规矩和仁义。这恰是画廊得以开办30年的精神内核之一。

01

1990年代初期

李剑光最初进入画廊业有着一种偶然性。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之交，一群中央美术学院的年轻艺术家朋友鼓动他走入了北京的艺术圈。那一时期是创作的黄金时代，从伤痕美术到85思潮，创作的激情随着时代的变迁喷薄而出，所有人都在跃跃欲试地探索陌生经验，拼命追赶那失去的岁月。

尽管创作上已经呈现百花齐放的态势，但是艺术市场还处于萌芽状态，仅有少数一些人以经纪人的身份帮助老外买中国艺术品。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会讲英语。毕业于英文专业的李剑光恰好具备这样的优势。

英语好、曾在外企工作、与使馆人员相熟，进入艺术圈的李剑光迅速帮艺术家完成了多单交易。一次饭局，在几位相熟的艺术家朋友的“撺掇”下，1991年的春天他开起了中国内地第一家画廊。

国贸作为改革开放后北京重要的地标建筑，具有重要的历史地位。选址紧邻国贸的京伦饭店，虽然租金昂贵，但是外国人出入频繁，而且毗邻使馆区，一个月做一次展览，每天营业到晚上9点，画七七八八就卖掉了。

彼时的中国，虽然有历史悠久的画店经济，但是主营现当代艺术的画廊还是新生事物。李剑光的画廊融合了画店和画廊的功能，一半卖书画，一半卖油画，在打开国门不久的中国，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懵懵懂懂就到了1992年。

1992年中国美协直属的《美术家通讯》专门报道了他当时还在京伦饭店的画廊；同年，冷林和赵力合作撰写了《中国油画现状》一书，最后部分增加了关于油画市场的内容，李剑光的名字就出现在这个章节中；1992年，李剑光将画廊搬入北京日坛公园的具服殿，画廊至此成为国内重要的当代艺术聚集地。

在整个90年代，世纪艺苑（灿艺术前身）的展览几乎涵盖了21世纪重要学院派艺术家，靳尚谊、艾轩、朝戈、张晓刚、王沂东、刘小东等人的作品都曾在这展出。每次开展，具服殿的院子里都会汇聚很多外国人还有艺术家和美院学生，发出100张邀请函往往有200余人到场，大家经常是聊到午夜也不愿离去。

1996年，在杨飞云的邀请下，李剑光赞助20万元用于举办“重复·开始”大展。尹朝阳回忆，这是中央美术学院78级毕业生的一次重要亮相，那个展览也是他在美院四年级时一段时间内同学们的重要话题之一。

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太庙大殿里举办的“重复·开始”大展在当时极为轰动，之后在各种著录中被多次提及。展览同时开创了赞助当代艺术学术展览的新模式。展览只展不卖，涵盖王沂东、杨飞云、朝戈、夏小万、施本铭、曹力、陈文骥、马路、刘溢、高天华的作品。其中9位画家为了表达对赞助人的感谢，每人送给他一件油画作品。

图为李剑光（右）与美国藏家

多年之后，这个展览的传说还在艺术圈广泛流传。25年过去了，有几件当年艺术家送给他的作品被他当作珍贵的纪念，至今仍保存着，成为其艺术品收藏的一部分。

02

1990年代

现在我们经常会怀念90年代的风云激荡与朝气蓬勃，甚至可以与20世纪二三十年代相媲美，可是其中的残酷只有亲历者才能体会。

90年代初期，世纪艺苑、东方油画厅、北京音乐厅画廊是北京最具影响力的油画廊。而今，只有世纪艺苑以灿艺术的名字仍在经营画廊。彼时虽然已经有艺术市场的概念，但是并没有真正的市场，国内买家对油画极少问津，生存是每个从业者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幸运的是，李剑光又开拓了古董家具生意来支撑画廊和购买他喜欢的艺术品。每次展览他都会自己收藏几幅作品，从而鼓励艺术家的自信心，这也慢慢形成了他的收藏习惯。

尽管当时国内没有先进的画廊经验可以借鉴，但是此前在外企的经历让李剑光意识到品牌与专业的重要性。

1992年邀请艺术家夏星为画廊空间做独特的室内设计，同年邀请中国台湾设计师陈婉玲专门为画廊设计Logo、名片、信笺和请柬等，2007年搬到798并更名灿艺术后，邀请设计师张耕重新设计了Logo；1993年开始实行艺术家签约制，一签就是三年；率先举办观念摄影展览，为国外抽象艺术家举办个展；频繁带艺术家作品参加海外展览，让世界看到更为多元的当代中国艺术。1996年，为了更好地开拓海外市场，李剑光还在吉隆坡注册公司，开办了自己的画廊……

在这一系列举措下，世纪艺苑迅速在海内外打出了名气。1992年的《美术家通讯》第九期曾这样赞誉过李剑光在京伦饭店的画廊：“应该说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画廊，因为它与其它宾馆饭店的画廊的不同之处是，除了经营画品外，再没有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他注重的是自己画廊的艺术品位和独特的形象。”连《华盛顿邮报》也曾特别报道过他和他的画廊。

当油画拍卖开始在中国内地试水之时，拍卖行第一个想到的画廊就是世纪艺苑。1993年，中国嘉德油画专场中曾经近三分之一的作品来自于他；1995年，佳士得香港找到他，进行油画拍卖的合作。在彼时只有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的格局之下，李剑光已经开始了现如今仍然风生水起的多元化经营。

李剑光经常笑称自己是“艺术商人”，的确，没有商人的眼光与魄力，画廊或许早已成为沧海一粟。至今，灿艺术依然是艺术市场上的一颗常青树。终身合作艺术家曹力、乔晓光及众多长期合作的艺术家都能印证画廊30年来绝非李剑光所说的“商人”那么简单——很少有一个企业仅靠生意就能生存30年，眼光和气度才是企业的灵魂。

03

2007年前后

灿艺术位于北京798艺术区主街的C位区域，在这座20世纪60年代建造的包豪斯建筑群中，李剑光当初毅然决然选择了当时最大面积的空间，这也与他一贯的做事风格相符。

海报图片为“尽是彩虹-三十周年特展”海报

从2007年进入798，只在这里就已经走过了近15年，纵然艺术区内的机构来来去去，灿艺术却始终在老地方巍然不动。画廊搬到798后，改名为灿艺术。“Can”英文意思是“我能”，中文音译为“灿”，意为辉煌，李剑光的名字里恰好有个“光”字。搬家这一年不仅是灿艺术的拐点，同时也是当代艺术市场的拐点。

原本倾向学院派偏具象油画的灿艺术，此时发生了方向上的调整。进入798后，李剑光发现写实作品在这个园区内显得有点“怪怪的”，他果断加速尝试更为多元的艺术呈现。根据不同的风格，他将艺术品大致划分为两个渠道：偏具象油画进入拍卖市场，多元风格的作品放入画廊展示，使之契合798的艺术氛围。

2009年，举办施本铭、夏小万、石良、尹朝阳四人展“苦夏”；2011年，分别策划举办李贵君、施本铭个展；2013年举办乔晓光个展；2014年举办曹力个展；2018年举办乔晓光剪纸装置个展……前15年专注有传承的学院派绘画，后15年尝试新的艺术风格，灿艺术逐渐形成了自身的经营理念，七分学术三分商业，作品风格可以各异，但必须具备思想性和观赏性。

2000年以后，更加复杂多变的经济文化环境使得画廊对各种浪潮的应对成为关键。2006年的春天，随着张晓刚一件“血缘系列”作品在纽约苏富比以近百万美元的价格成交，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弯道超车，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爆发期，经营者激增。但是，2008年金融危机无情地击碎了市场泡沫，市场开始把热情聚焦到写实绘画。“大量写实作品的库存让我逆流而上，从而享受了我画廊史上最疯狂的两个黄金年。”李剑光说。

此时的李剑光，除了拿出一部分资金投入到画廊运营中，更多放到了收藏领域。90年代形成的收藏习惯，延续到此后的生活中，他的鉴藏水平也在多年购买艺术品的过程中得到很大提升。在2006年开始有意识地丰富自己的收藏后，李剑光不仅仅是画廊主，同时也是拍卖场上的重要买家。

收藏需要缘分和耐性。有一些画作是李剑光个人很喜欢的，但在90年代卖掉了，过了十几二十年，其中一些又在市场上冒出来了，他把这看作是他与这些作品的缘分。很多时候他会花上十几二十几倍的价钱把它们买回来，纳入自己的收藏，并再不考虑出售。

兜兜转转，自称“艺术商人”的李剑光始终没能脱离最初的艺术情怀，从画廊的长期主义到收藏的长期主义，这或许就是画廊历经30年沉淀下来的值得人们思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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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

2021年，当代艺术市场又一个春天，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捷报频传，市场格局悄然改变。恰好画廊成立30周年，李剑光却想低调对待。

在他的计划中，希望今年的展览都能围绕这个30周年的“大主题”，毕竟这么多年值得回忆的经历太多，尤其是他与艺术家和收藏家们之间多年的友谊。接下来画廊还将举办两个30周年的收藏展——当代艺术和西藏古家具。展览一是为了纪念自己过去30年的画廊史，二是为了拥抱未来，传递画廊历久弥新的气象和对新事物兼收并蓄的态度。

“如果没有上世纪与艺术的那份情缘，我可能永远都不会选择做一个商人。”这就是命运。

30年来风雨兼程，最让李剑光引以为傲的是投身于真心热爱的艺术事业，从中国当代艺术市场刚刚蹒跚起步就一直在场，见证并参与了各个重要阶段，终于看到了当下这个前所未有的繁盛局面。李剑光和他的灿艺术还将继续走下去，前路仍有机遇与挑战，但正如灿艺术的名字一样，李剑光相信，中国当代艺术的未来一定会十分灿烂和辉煌。

文字｜顾博

图片｜灿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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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他在1991年开首家中国本土画廊，30年来逐一挑战各种不可能 | 艺术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