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非学术园地】第四次工业革命视角下的非洲产业促进｜中国投资 原创 贾继元 中国投资参考
非洲虽然是发展中国家最集中的大陆，工业化基础薄弱，但也已经开始追赶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浪潮。然而非洲与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基础设施的不足、新型技术人才短缺等问题在新时代再次凸显，非洲在新技术的可获得性、可负担性等方面也受到当前发展水平的制约，这尤其体现在信息通讯技术这个关键领域。非洲若想大步赶上诚然不易，但非洲目前有着前所未有的发展意愿和发展需求，并且面对着全球价值链的分化重组和世界产业分工转移的历史机遇，更重要的是有了中国这样强有力且可靠的域外合作伙伴，这为其带来了追赶第四次工业革命，提升数字化水平，实现产业促进和跨越式发展的战略契机
关键词：第四次工业革命 产业促进 非洲 工业化
●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概念和背景
●第四次工业革命背景下非洲产业促进的挑战和机遇
●非洲应如何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实施产业促进
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概念和背景
第四次工业革命正在全球范围内展开，其涵盖的技术领域和技术分支比前三次工业革命更广更多。物联网、人工智能、基因技术、无人机、智能制造、3D打印等，都可以被纳入第四次工业革命的范畴。尽管第四次工业革命包含的范围很广，但所有新技术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都是对传统制造业和生产方法的改进，依托信息技术的快速进步，实现资源配置的合理化与生产效率的极大提高。
当我们把目光转向非洲，在许多人的印象中这片“落后”的大陆似乎和第四次工业革命这个“时髦”的概念相距遥远，然而我们看到的现实却是：非洲并没有打算像前三次工业革命那样被世界抛在身后，只做一个无奈的、被世界分工体系剥削的局外人。从撒哈拉到好望角，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火种已经四处播撒，照亮着前进的道路，虽然过去的阴霾并未消散，但我们也难以忽视已经迫近的未来。
第四次工业革命最重要的领域无疑是以5G为代表的信息通讯技术（即ICT）的蓬勃发展和随之而来的高度数字化。ICT的迅猛革新带来的不仅仅是与之直接相关的信息通讯产业的发展，它更重要的作用体现在它对传统经济活动的赋能。依托ICT开展的数字化改革，使实体经济和数字经济深度融合，模糊了不同产业之间的界限，农业、工业、服务业逐渐融为一体。数字化深刻影响生产、就业、消费等重要的经济活动，经济活动的数字化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和生产效率，淘汰传统制造业中的重复劳动工种同时为新型技术人才创造新的就业岗位，电子商务、数字货币、移动支付等消费场景的普及也将改变人们的消费模式。对于非洲而言，即便这块大陆的工业化进程仍在缓慢推进，但数字化也已经是扑面而来的浪潮。许多与数字化业务密切相关的本土金融和科技企业在蓬勃发展，如Cellulant、Jumia、Safaricom等等，诸如华为、Uber等众多域外巨头也纷纷加码对非洲数字经济领域的投入，提前布局未来的非洲行情。非洲政府部门和研究机构对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关注也有所提升，从区域组织到地方政府各层面的决策机构都在尝试出台扶持数字经济的政策，加大对新科技革命的投入。
在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数字化浪潮中，非洲虽然已经意识到自身的落后并且有着迎头赶上的迫切需求，但现实的问题仍然不少。就非洲自身而言，非洲工业基础的欠缺，以及基础设施、技术人才、资金等方面的老问题依旧是掣肘非洲数字化的软肋。从非洲外部环境和来看，发达经济体对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核心技术的垄断和对全球技术人才的虹吸效应，势必会造成高附加值的产业核心仍然游离于非洲之外，非洲若想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机遇实现跨越发展实属不易。
第四次工业革命背景下非洲产业促进的挑战和机遇
第四次工业革命带给非洲压力的同时也为非洲的产业促进送来了机遇。这些压力和机遇首先体现在我们熟知的几个方面：非洲仍然面临一些传统的挑战，例如基础设施的薄弱、人口数量难以转化为人口红利、资金供给不足等等；非洲一些尚未被充分利用的潜力也为其抓住新工业革命的机会提供了支撑，例如丰富的自然资源、庞大的年轻人口、中产阶级的迅速扩大、区域一体化的推进、大国对投资非洲的热衷等等。
在此之外，第四次工业革命也给非洲带来了一些新的烦恼和新的希望，这是我们应该关注的重点。非洲面临的新挑战有的是传统挑战在新技术革命背景下的进一步加强，有的则是新技术革命带来的新的变量。
首先，得益于近年来外部投资的增长和发展环境的好转，非洲传统的基础设施短板正在被弥补但差距仍然不小，特别是与第四次工业革命更密切相关的信息基础设施的缺位变得更加紧迫。相比过去交通设施的短缺，现在电力设施的缺乏变成了主要拦路虎，非洲只有大约30%的人口能够畅通无阻地用上电①，这严重阻碍了非洲的工业化和数字化。更值得关注的是，非洲国家在信息基础设施方面的建设也远远滞后，这种滞后对非洲的掣肘也更加凸显。在数字时代电信设施的密度和经济增长存在明显的正相关。非洲的电信设施密度每增加10%，人均GDP就会增长0.5%~0.8%②。2017年底，非洲仍然只有1.72亿人口使用互联网，使用率为17.5%③。2019年，这个数字艰难增长至19%，远远低于全球互联网用户人数增长的平均水平（包括移动互联网用户和固定宽带用户）④。
其次，非洲对新技术（特别是ICT领域）自主研发能力和引进能力不足成为非洲在数字时代与世界进一步拉大差距的新风险。直白地说，就是新技术能不能造得出、能不能买得到以及能不能买得起的问题。作为眼下第四次工业革命中最重要的领域，ICT技术因其研发成本高、技术门槛高等原因，专利高度集中在少数几个国家⑤。以2016年为例，2016年底共有4.8万项ICT相关专利提交，其中90%以上是由总部位于五个地区的公司提交的，欧盟公司申请的专利最多（29%），美国（25%）、日本（13%）、中国（6%）和韩国（3%）紧随其后⑥，其他发展中国家有关第四次工业革命的专利中所占的份额极其有限。这种技术资源的集中并不仅仅体现在国家之间，也表现在大企业对技术的占有和垄断。许多科技初创企业，正被大型科技巨头收购，如谷歌、苹果、脸书、亚马逊、英特尔、微软、推特等等。2013到2017年间，超过300家人工智能初创企业被大型科技巨头收购，其中仅2017年就有115家⑦。少数国家和跨国巨头对专利资源的垄断意味着落后国家引进和使用这些新技术的门槛和成本将十分高昂。
再次，新技术革命对非洲的教育系统提出了更严苛的要求，这也主要体现在ICT相关人才培养的严重不足。相关领域人才的不足不仅仅拖了非洲研发能力的后腿，也深刻影响了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成果在非洲的应用。以前人们主要关注非洲的职业教育，呼吁非洲加强对技术工人的培养。但现在，非洲对软件工程师、ICT相关市场营销等工种的需求在上升，而对机械技术人员、行政和会计等重复性劳动工种的需求在下降。ICT等脑力相关人才的竞赛，其实早在幼儿时期便开始了。根据联合国的测算，政府投资改善儿童营养，特别是从受孕到两岁这头1000天的营养，将对国家未来脑力工作者的质量和数量产生重要影响，从而影响人口的经济产出⑧。不幸的是，非洲是世界上三分之一五岁以下发育不良儿童的家园，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上升。除了本土人才培养的不足，ICT技术相关人才向海外的流失也更加重了非洲的新型技术人才短缺。能否解决ICT技术人才的培养和应用问题将是非洲能否在数字时代弥补差距的重要变量。
那么第四次工业革命为非洲产业促进带来了哪些新的机遇呢？第一，非洲对发展的渴望为其追赶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提供了强大内在动力。非盟《2063年议程》明确提出非洲制造业和农业发展的目标和方向，包括到2063年非洲制造业占GDP比重达50%以上、吸纳50%以上新增劳动力⑨；农业成为现代化和高利润率产业，农业和食品在非洲内部的贸易量占总贸易量的比例提高至50%，减少粮食进口，消除饥饿和食物短缺等。这些目标的实现，仅仅凭借非洲现有的产业基础、技术条件和生产模式，将面临巨大的挑战。而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新技术和新生产方式，特别是数字化对传统产业的极大促进，为相对落后国家紧跟变革的潮流，实现自身发展目标提供了新的可能性。
第二，对于一些发展水平较高的经济体来说，第四次工业革命的广泛开展意味着产业的进一步升级，部分低附加值的传统制造业或将面临淘汰，取而代之的是更贴近价值链核心的高附加值的产业，而非洲作为工业化方兴未艾的大陆，凭借其充足、低成本的劳动力和其他相对廉价的生产要素，有希望承接传统制造业的转移，简而言之，非洲或许有望成为新的“世界工厂”。
第三，域外国家对非洲新技术领域（特别是ICT领域）的援助与投资给非洲提供了数字化的机遇。随着人们越来越广泛地认识到非洲市场的广阔前景以及ICT对扩大非洲市场的重要作用，众多域外参与者为非洲带来了技术和资金。例如，中国电信巨头华为和中兴一直是现代非洲“移动革命”的核心参与者。南非的通信大型企业Rain采用华为设备，在非洲大陆率先开始提供5G专用通信网的服务中兴通讯与通信大型企业MTN携手，在乌干达启动了5G试验运用。此外诸如海康威视等掌握尖端技术的中国公司也和非洲各国展开了广泛合作。除了中国公司，诸如爱立信、波士顿咨询集团、思科等西方巨头也正抓紧参与非洲的数字化进程。虽然多种多样的域外行为体抱着不同的目的来到非洲，与非洲合作的方式也不尽相同，但数字时代和经济全球化时代不同于前三次工业革命，全球市场如今更加紧密的联系在一起，全球经济形成了一个更加紧密的命运共同体。非洲作为全球最有潜力的市场之一，其数字化程度是决定其能否发挥市场潜力的重要因素，因此域外参与者也乐于帮助非洲实现数字化。
非洲应如何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实施产业促进
首先，大部分非洲国家或许仍然应该以补齐发展短板为重，切莫心急追求跨越。在非洲仍然面临基础设施赤字、技术人才赤字的情况下，承接域外制造业转移的能力会受到限制，以电力、信息基础设施和新型技术人才为基础的新产业也将成为无根之水，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和职业教育虽是老药方，但仍然具有很强的现实意义。其次要抓住第四次工业革命的“牛鼻子”，即高度重视ICT和数字化。总之，既要抓传统，也要看未来。在这个过程中，非洲最应该重视的或许还是怎样充分把握当今世界经济与政治版图变动的历史机遇，选择有力、可靠的合作伙伴，统筹好内部和外部的种种资源，从而实现自身在世界分工体系中的进步。
中国作为非洲最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也是目前最大的新兴经济体，一方面握着传统制造业的存量，另一方面能提供技术、资金的增量。中国与非洲之间有着坚实的历史友谊和现实的合作基础，更有携非洲之手共同迈向未来的强烈意愿。无论是在基础设施、传统制造业等方面，还是在ICT等关键领域，中国都是非洲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可靠的盟友。
非洲基础设施建设财团（ICA）2017 年发布的报告显示，2011—2016 年，中国平均每年在非洲基础设施领域投资120 亿美元，是非洲基础设施最大投资来源国⑩；针对非洲人口红利转化难的问题，中国与非洲国家将在人才培养方面开展多项合作，例如“头雁计划”和“鲁班工坊”等等；中国也是传统制造业向非洲转移的重要来源国，埃塞俄比亚远近闻名的华坚鞋城、东方工业园等标杆项目，不仅是中国制造在当地的名片，也为当地发展带去了实实在在的效果。
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最重要的ICT领域，中国在非洲也已经深耕多年。仍以埃塞俄比亚为例，在中国2000年至2013年对非洲援助项目的数据集中，有96个项目与埃塞俄比亚有关。这些项目或是埃塞俄比亚的直接援助，或是作为非洲援助受援国的一部分对埃塞俄比亚的援助，以及在埃塞俄比亚领土上进行的项目。其中，教育项目占15个，ICT项目占12个，能源生产和供应等其他项目各占10个。在此期间所有国家的ICT相关项目中，最大的是2006年中兴通讯与埃塞俄比亚的ICT基础设施项目，该项目由进出口银行资助，共产生总额为15亿美元的设备贷款。2013年，埃塞俄比亚电信与华为签署了一项7亿美元的协议，在全国扩展4G和3G蜂窝服务，这是华为和中兴16亿美元项目的一半。近年来，华为通过技能发展项目，包括“未来的种子”计划、ICT人才生态系统和ICT竞赛，进一步帮助埃塞俄比亚弥合数字鸿沟。华为与埃塞俄比亚科学和高等教育部密切合作，开展了涉及数千名大学生的教育交流和机会。另一个重要ICT项目是埃塞俄比亚与阿里巴巴签署的谅解备忘录，计划创建一个新的电子商务平台，即电子世界贸易平台，旨在促进国际组织和企业之间的协调。中国在ICT领域对非洲的援助与投资，为非洲弥补数字鸿沟，提升信息技术能力起到了重要作用。
非洲诚然面临着自身能力的种种不足，在第四次工业革命浪潮中是一个追随者而远非引领者，但非洲依托其广阔的市场为第四次工业革命成果的落地和应用提供了丰富的可能性。中国作为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排头兵之一，与非洲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为非洲用好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成果提供了难得的机遇和便利。此外，不得不强调的是，在与非洲开展与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的合作中，中国始终尊重对象国主权、不干涉对象国内政、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而是谋求互利共赢，追求构建命运共同体，这从本质上有别于长久以来西方国家与非洲的关系，这也是中国与非洲合作的最鲜明特色。中国是非洲发展最可靠的伙伴，这不仅仅是口号，更是看的见的现实。
结语
第四次工业革命带给非洲的影响是多维度的，虽然非洲面临着老生常谈的旧问题，又遇到了新时代提出的新要求，但非洲手中也仍然握着我们熟知的好牌，并且增添了一些新环境下的新筹码。非洲目前既面临工业化的任务，又面临数字化的浪潮，这其中的关键是要用好数字化时代的技术成果，用数字化推动产业升级，将数字化与工业化相结合。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传统产业转移，有望让非洲成为新的世界工厂，而第四次工业革命带来的新技术成果，尤其是ICT领域的成果，有希望促进非洲的产业转型和升级。面对非洲的新旧问题，非洲一方面要积极依靠自身力量应对，加强基础设施建设，特别是电力、信息等新型基础设施的建设，而且要更加重视人的因素，加强对新型人才特别是信息技术和高端服务业人才的投资和培养，努力将人口潜力转化为人口红利；另一方面非洲也要用好外部资源，特别是重视与中国在第四次工业革命相关领域的合作，把握住历史机遇，用好中国的产业、中国的技术、中国的资金，更重要的是，重视中国在对非合作中表现出的务实、尊重、共赢的态度，促进自身产业升级，摆脱在全球分工体系中的边缘地位，实现跨越发展。
1 UNDESA n.d., ‘Economic Analysis and Policy Division, LDCs at a Glance’, United Nations Department of Economic and Social Affairs, https://www.un.org/devel-opment/desa/dpad/least-developed-country- category/ldcs-at-a-glance.html.
2 “Global Investments in R&D” (UNESCO Institute for Statistics, June 2019).
3 ITU 2018c, ‘Setting the Scene for 5G: Opportunities & Challenges’, Geneva: Inter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 Union, https://www.itu.int/en/ITU- D/Documents/ITU_5G_REPORT-2018.pdf.
4 Geneva: ITU Telecommunication Development Bureau, 2019.
5 Papadopoulou, F., ‘Patents and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 What Indications for the Future on the Basis of Patent Activity?’ IPRIKat, 2 March, 2018, http://ipkitten.blogspot.com/2018/03/patents-and-fourth- industrial.html.
6 EPO 2017, ‘Patents and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The Inventions behind Digital Transformation’, Munich: European Patent Office, December, http://documents.epo.org/projects/babylon/eponet.nsf/0/17FD-B5538E87B4B9C12581EF0045762F/$FILE/fourth_industrial_revolution_2017__en.pdf.
7 CBI Insights, ‘The Race For AI: Google, Intel, Apple in a Rush to Grab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tart-ups’, Research Briefs, CBI Insights, 27 February, 2018, https://www.cbinsi-ghts.com/research/top-acquirers-ai-startups- ma-timeline/.
8 Anthony Lake, The first 1,000 days: a singular window of opportunity, https://blogs.unicef.org/blog/first-1000-days-singular-opportunity/.
9 蒲大可，郝睿：《中国企业对非洲制造业投资路径研究》，《国际贸易》2020年第3期，第82~89页。
10《中国为非洲基础设施建设最大投资国》，http://www.mofcom.gov.cn/article/i/jyjl/k/201710/20171-00266-1137.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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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中非学术园地】第四次工业革命视角下的非洲产业促进｜中国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