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七年,父亲带着工资卡离家出走了十几次 | 三明治 原创 园园 三明治 收录于话题 #短故事学院 205个内容


编辑|胖粒

多年前他于众人之中胜出娶到了我妈,随后借助老泰山的力量由乡里的话务员一跃调入了县城的邮电局时,人也算谦和。接着又下乡做了两年局长,再次上调就已经是县邮电局劳动服务公司的经理了。除了有关系,还具备一定的能力,这两点助长了他的坏脾气,这一辈子他都没觉得自己有问题,有问题的都是别人。
我爸在县城的这段日子过得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手里拿着贷款,还握有不少工作机会。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能在邮电局上班还是很不错的。上门送礼的人是络绎不绝,不过我爸这点还是搞得很清楚的,送来的礼一概不收。
我爸不喜欢我到他的单位去找他玩儿,有一天下午我刚下了课,想去他办公室等他下班一起回家,还没到办公室,就听到一阵阵哄笑声。里面有好几个漂亮的女人,爸爸却不在,有人认出了我:“这不是X经理的女儿吗?你爸有事儿出去了,一会儿才能回来。”
我的嘴很甜,“阿姨好。”她们开始七嘴八舌地问起我的情况,我被哄得很开心。突然有个人问,“你在我们几个中间最喜欢谁?”我想了想,用手指了指把我认出来的人,大家问为什么,我说因为她最漂亮,她笑了笑,一抹怪异的神色从脸上拂过。她问了我一个问题:“是我漂亮还是你妈漂亮?”我立刻回答:“当然我妈漂亮。”她们又都笑了。
后来不知我爸和我妈说了什么,第二天我妈很慎重地让我不要再去办公室找爸爸了。
我爸的花心我妈不是不知道。
他们刚刚结婚才两个月,还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有一个电影叫《卖花姑娘》,风靡一时,我妈早早和我爸商量好一起去看,在医院连着值了两个夜班终于等到周日休息。前一天晚上我妈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两张电影票。
可是第二天一早父亲和票都不见了。我妈记得票号和开场时间,等到快要开演的时候,站在电影院入场门口对面的一个电线杆子下,如果我爸来找肯定会看见。可是我爸并没看见我妈,倒是我妈看见了我爸,他正亲热地牵着另一个姑娘的手,搂着她的肩膀,拿着两张票入场了。
我妈啥也没说,买了张站票进了场,看着他俩坐下,我妈悄悄走到他们身后,伸出手狠狠地在我爸的胳膊上拧了一下。我爸一回头,慌了,站起来要把座位让给我妈,我妈还是不说话,用眼色让我爸靠边站,他就乖乖地走开了。我妈坐到那个姑娘旁边,看着姑娘疑惑的眼神说:“我是他妹。”姑娘松了一口气,拿出了一小包花生米递给我妈,两人开始聊了起来,姑娘说她一直都和我爸要好,还差点儿结婚,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我爸又突然转了主意决定不结了。
回了家我爸就给我妈跪下,表示再也不和她联系了。
当时我爸还没能调到县里,我妈动了分手的念头。我爸用尽了各种办法,想要挽回。先是将外婆哄上了天,家里什么活儿都抢着干,说话做事儿事事都顺着丈母娘。外婆就开始劝妈妈:“你看他现在不也没再和那个人联系吗?就这么算了吧。”我爸接着开始哄我妈,我妈在家总躲着他,他就在乡里连着帮别人顶几个班,然后把时间都攒到我妈值夜班的那几天,去医院陪着。坚持了一段时间,我妈被打动了,答应继续帮他调动工作。
很久以后我妈才得知婚前我爸脚踏了三只船,为了工作最终选择了我妈,其中的一个人还为了我爸终身未嫁。
我爸的工作调动如愿以偿以后,桃花无数。刚开始的时候我妈还管着他,挑我不在家的时候劝告。我爸也还用下跪这招,但是出了门就忘了疼,渐渐地连跪也不跪了,说了根本没用,说多了他就借口出差消失几天不见。我妈也就不说了,她觉得为这样一个人费脑子不值得,也不想我受到不好的影响,所以对父亲就是一直淡淡的,只是平日里不叫我去父亲上班的地方。
当然父亲也并没有把身边的露水情缘当回事儿,只是风花雪月一场。

与此同时他还在外面开了一家摩托车店,两年之后摩托车店脱手,另开了一家酒楼,生意十分兴隆,光是邮电局和医院这两个单位的人频繁光顾就能赚上一大笔。尽管父亲有些绯闻,但是我妈从不张扬,我们家还是连续好几年被评为邮电局的五好家庭。亲戚们开始频繁地走动,我过十岁生日的时候,叔伯舅姑们都来了,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好不热闹,人人都说我爸能干,我看着他一杯一杯的白酒落肚,满脸尽是得意之色。
可是到了我初二的时候,我渐渐发现父亲经常晚上不回家,妈妈说他很忙,有时候就睡在酒楼自己的房间里面。我后来才知道,我爸终于对一个女人认了真。她姓章,初中刚毕业就进了劳动服务公司打工,一直对我爸穷追不舍,去哪儿出差都得要带着她,开酒楼她也要跟着。她很有些手段,酒楼里的工作人员私底下就叫她老板娘,而称呼我妈为太太。
她曾公开地表示要和父亲结婚。面对一个二十左右姑娘的告白,我爸动摇了。那段时间偏巧是我爸和另外两个人竞争副局长的关键时刻,论业绩我爸排第一,这二人就在我爸作风问题上琢磨起来。那段时间总是有些人在母亲面前放风,意指父亲在生活上不检点,这一点我妈当然早有察觉,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更没有像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在家里闹。我妈警告过这些搬弄是非的人,不要把孩子牵扯进来,大家也觉得有道理,所以这些事情我是完全不知情的。
后来有人偷拍了我爸和小章在一起的照片,并放在信封里悄悄塞进我们家门里。这次我妈真的生气了,她拿着这些照片质问父亲,父亲没有像以前那样推说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而是承认了。竞争副局长的结果父亲输得很惨,被降了职,分配到了门市部做负责人,而小章也随着他一起去了门市部。紧接着国家出台了新的政策,不允许公职人员在外面经营自己的企业,父亲的酒楼因此倒闭了,同一时间县城里的很多家企业都倒闭了。父亲的神色有些颓废。我觉得他急需感情上的慰藉,可是我妈给不了他。小章趁虚而入了。
那时候二姥(我爸的第二个妹妹)刚刚在县城分配了工作,常来家里吃饭,跟我爸说:“哥,你看你多幸福,嫂子长得漂亮,工作单位又好,园园学习成绩也好。”我爸没说什么,只是笑笑。那时我爸已经决定要和我妈离婚。爷爷奶奶听说了这件事儿直接把父亲叫回了老家,爷爷勒令他跪下,解了皮带就开抽,据说皮带头都打掉了,这件事情还是无法挽回。
虽然离婚这件事儿并没有人告诉我,可我还是感觉到了。一日放学后我照旧第一个回了家,门口摆了两个行李箱,打开一看,里面有父亲的衣服,另一个箱子里还装着我妈买的收藏纪念币,我默默地合上了箱子。
从客厅拖过来一个板凳和一把椅子,坐在离阳台近的次卧里,风不断地从阳台吹进来,我开始趴在板凳上砸小核桃吃。核桃是父亲出差特地给我带回来的,家里那时候买不着。那天的核桃好像都格外难砸,不是用了力也砸不动,就是力太大完全砸碎了,我耐心地把小核桃仁从一片碎屑中挑出来,放在一张干净的纸上,一粒两粒三粒……门有动静,啊,是爸爸回来了,他听到了我砸核桃的声音。
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进来。他走到我身边,我拿起放着刚才攒下来没吃的核桃碎的纸巾递给他,他接了过去又放回到大板凳上。
“园园,爸爸这次要离开家一段时间。”“嗯。”我继续砸着核桃。他以前十天半月不回家也不算稀罕事。“你在家要好好听妈妈的话。”我几乎没有不听妈妈话的时候。“在学校要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天晓得我从来没让他们在我的学习上操过半分的心。
“爸,你是不是要和我妈离婚?”我放下手里的榔头,直盯着他的眼睛。他显然没有思想准备我会问出这样的话,“你听谁说的?”“是真的吗?”他避开我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我内心的千万条河流开始奔涌,直接开始嚎啕,他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抱在怀里,拍着我的后背说,“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呀,爸爸会经常回来看你。”
“不一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我一边嚎一边说,鼻涕已经挂到了他的衬衣上。“园园呀,你别这样,你这样爸爸心里也不好受。”他的声音也哽咽了。不知哭了多久,我已经没有了力气,他好像也离开了,陪着我的是已经砸好了的一大把核桃碎。
夕阳照了进来,板凳上留下了一个个砸核桃留下的小小的坑,我摸着这些坑,心里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无法再弥补和更改了。
母亲后来告诉我说父亲离家带走了三十万,一分钱也没有给我们留下,我说他还把你的收藏品也一起带走了,母亲只是苦笑。后来在母亲的争取下,父亲一次性给了六千作为我三年的生活费,可笑的是父亲对外放出消息给我们留下了十万,而我们当时却完全不知情,直到很久之后母亲的一位朋友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为了将对我的影响降到最低,父亲和母亲秘密离了婚,可是小章却并没有嫁给父亲。据说在父亲帮她转正的第二天,她就和父亲分了手。后来嫁给了一位分配到邮电局工作的退伍军人。据说结婚那日,有人起哄让新郎带邮电局员工的帽子结婚,说这样才配。父亲在原来的单位的名声已经彻底坏掉,她的离开对于父亲可能也是一种解脱。
不久之后父亲就又攀了一个高枝,借助第二任老泰山的力量调离了我们县,去了省城的电信局开始了他的新生。不过因为他的学历不高,只是在科室里当了个很普通的科员,做些和记账相关的工作。他的脾气依然不是很好,不过气焰远不如当初嚣张了。他在电信局工作了仅仅19个月之后,就办理了内退,每月拿着80%的工资。

第二天一早他就拉我去了天安门,那天我们的运气很好,天安门的城楼开放,站在城楼上放眼望去,书上写的景物在眼前变成了现实,我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豪气,还想看得更远,就一步踩上了防护栏,立刻有位便衣走过来:“这个栏杆不能踩。”父亲一边赶紧陪着笑:“小孩子不懂事儿。” 一边把我拉了下来。那天他给我拍了很多张照片,我一直傻呵呵地笑。
到了学校,负责报名的老师说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如果交了三万元,就可以换到任何一个专业去学习,我嘟囔着想去计算机系,父亲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放弃。我有些不高兴,不过也并没有怎么去抗议。后来他给我报了吉工大的计算机辅修,费用应该便宜了不少,但至少他对于我的愿望还是有回应的。
事情总是这样,父亲对于我的爱一直打着折扣,遵循着物美价廉的原则。我的视力一直不太好,都快有八九百度了,他一直嚷嚷着担心我的眼睛,特意买了一个迎客松的盆景送给我,让我休息的时候多看看绿色。后来他给我买的笔记本电脑出了问题,屏幕的中央出现了一条竖着的绿线,渐渐地这根绿线越变越粗,我说这样看着眼睛特别不舒服。父亲得知电脑的其他方面没有问题的时候,绝口不提给我换电脑的事情。
当我怀疑他的爱的时候,另一些画面会跳出来。
比如十八岁生日那天,楼下的宿管阿姨叫我下楼收快递,竟然是一束鲜红的玫瑰花,大家说你有男朋友啦,我也很惊讶是谁送的,直到我看到了祝福卡片的落款是父亲的名字。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玫瑰来自于我的父亲。
比如父亲给我打电话,抱怨我怎么普通话说得这么不地道,我说我就没有跟你说普通话,我们俩打电话为什么不用家乡话?等我用很标准的普通话和他聊了几句之后他才心满意足。有一段时间我给他的电话打得很少,一天突然收到他寄来的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一首小诗,大意是问我为什么电话打得那么少。
比如有一年父亲送我到学校之后住了几日,一天下午我走出宿舍楼跟他会和,发现他推着一辆自行车,一脸兴奋。“走,今天我教你骑车。”那天的天气格外好,吹着悠悠的小风,空气澄静而凉爽,我们推着车进了运动场,父亲让我先在座位上坐好,他在后面扶着后座,我晃晃悠悠歪歪扭扭地踩着踏板,因为害怕摔倒骑得特别慢,父亲用力地撑着车子,大声说:“不要怕,用力往前蹬,我在后面扶着你,不会摔的。”
我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开始用力踩踏板。“对,就是这样,很好!”父亲在身后不断地鼓励我,我的踏板越踩越快,路边的小草很快就变成了模糊的一片,树木也呼呼地向身后倒去,畅快的风掀起了我的头发……咦身后好像没有了父亲的声音,我回头一看,后面没人了,心下一慌,连人带车倒了,父亲急忙跑过来扶起了我和车。“不错,差不多学会了,自己再骑着试试。”我爬上了座位,再次尝试着蹬起了车。
父亲依然扶好后座,这次我心里没那么慌了,很快就开始加速,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我的身上和面前,风吹着大树沙拉拉作响,这一切都快速地显现在我的眼前,吹到我的耳边,我心里涌上了一股冲动,觉得一个灿烂的世界已经为我打开,我沉浸在速度的快乐里,后背上印着父亲的眼睛,我希望这样的路越长越好,最好永远没有尽头。

那时候的父亲在我眼里很神秘,他对于自己的新家庭绝口不提,仿佛这一部分的他被完全切除了,后来我和母亲才在她的朋友那里得知,父亲和一个带着男孩的女人结婚了,他们没有再生孩子。父亲并不希望我知道这些,可能是怕我伤心。在合肥我从来就没有去过他的新家,来了就住在大姥姥和三姥姥家。
有一天他很高兴,说要带我去他的新公司看看。这是一间不大的房子,在一个商住两用楼的二层,空气里有种浑浊的气息,楼梯也非常窄,只能容纳一个人走,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屋子是做音乐培训的,父亲和里面的人打了声招呼,看起来关系不错。
他刚一进门,就有个年轻人从电脑前抬起头,“X经理来了”,父亲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屋子的左边摆了三张办公桌,右边角落放了一张大桌子,桌子上堆满了手机盒,父亲还在做手机生意。他让我坐在他的座位上玩儿电脑。我看着他,他很认真地在看文件,并没有发觉我在看他。父亲还不到五十,他并没有老,他看报表的眼睛飞快地左右移动,他还能抓住机会,他还是经理。
可是没过多久父亲告诉我公司倒闭了,他看上去有一丝落寞,不过很快就转换了话题,上至国际形势,下至小城逸事。他不时地问我:“看,你老爸还没有落伍吧。”有一次他半开玩笑跟我说等我考上了博士,就给我买辆车。
但研究生毕业后我并没能按照父亲的意愿去考博士,而是去追寻了自己的梦想,先是去泰国做了一年对外汉语志愿者,然后用攒下来的钱去北京电影学院导演进修班读了一年书,期间我们为了我今后的奋斗方向争吵过无数次。父亲特意来了一次北京,我带他到附近的面馆去吃面,看着坐在对面的父亲,我说:“我就是不要听你的话,我要走我自己的路。”
父亲沉默了,低着头吃完了碗里的面,他提起了自己的行李箱就往来的地铁方向走,我有点儿懵,他说:“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这就回家。”我要帮他拿行李,他大步流星地躲开了,我抢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只好在后面跟着。他上了地铁里下楼的自动扶梯,突然就放声大哭起来。我站在地铁口呆呆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一年后我成功应聘到了一个纪录片公司,得到这个消息是在晚上,我在外面散步,正是北京的秋天,风带着微微一丝凉意,月光皎洁,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可是他的态度十分冷淡:“你就是以后成了张艺谋我也是看不起你。”然后就挂断了。之后差不多我们能一年见一面,都是从北京回老家在合肥中转的时候,也就一两个小时,很少打电话,有时会微信聊上两句。
三年前我陷入一场债务危机,急需要帮助,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他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没有钱可以借给我。我并没有生气和失落,也没有继续和他提这件事儿,毕竟他对于钱的态度,很小我就已经知道了。
从那次以后我感觉父亲在微信上对我的态度渐渐开始有了转变,经常我写了一堆,他只回复几个字。以前每次我过生日他都会主动送上生日祝福。而19年是我在生日那天发了信息给他,才换来了生日快乐四个字。我觉察到情况不对,在一年多以后还清了债务之际,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希望他不要误会我想打亲情牌去向他借钱。可是父亲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
每次微信问候,他总会说自己的身体多么不好,我要去看他,他又说不必了。自从从北京回老家有了直达的动车以来,我们就一直没有见面,已经有三年多了。二姥姥跟我说父亲对自己的身体太过在意了,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他总是小题大做,还让我劝劝他。
后来我们彻底没有了联系。
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不知从何处找到了我妈的电话号码,打了过来。她的主要目的是希望母亲可以给父亲打电话劝他回家。原来他们相处得并不好,经常因为父亲的多情而发生争执。那个曾经差点把姓改跟父亲的男孩也因此愤恨父亲。
从2014年开始,父亲带着自己的工资卡离家出走了十几次,而且一次比一次频繁,在外面的时间也一次比一次长。每次回来要是不让他进来,他就下跪,回来了待不了多久就又要出走。据二姥姥说父亲还停掉了一直给奶奶的每月零花钱。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本故事来自三明治 “短故事学院”

通过这次写作,重新梳理了与父亲的点点滴滴,那些闪闪发光的日子,因为回忆更加灿烂。那些怨恨纠结的日子,因为回忆而得以放下。有一点遗憾,这些来自于我和亲人的回忆无法和父亲产生直接的链接,我很希望可以亲口和他聊一聊。所以还有机会和父亲聊天的你们,我是多么地羡慕啊!

原标题:《过去七年,父亲带着工资卡离家出走了十几次 | 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