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上海】中国交通广播从这里起步 原创 秦来来 上海滩杂志公众号
1991年9月30日清晨，一个崭新的广播呼号在上海空中响起：“上海人民广播电台交通信息台，现在开始播音……”上海交通广播的横空出世，深深影响了当时上海广播的改革和发展，也带来了全国广播频率“窄播（即专业广播）化”的趋势。短短几个月，南京、北京、成都等地交通广播纷纷上阵。
当年，我受命创建中国第一家交通广播电台——“上海电台交通台”，开中国交通广播先河，并担任上海交通广播电台第一任台长。
交通难题 “催生”交通广播
20世纪90年代初，在改革开放大潮下，我国经济体制正经历着一场巨大的变革，广播行业也迎来了改革。如果说1986年广东珠江经济广播电台的成立为广播改革拉开了序幕，那么，1991年上海人民广播电台交通信息台（以下简称“交通台”）的开播，更为“窄播”开辟了新的领域。
“行路难、行车难、交通堵塞疏导难”曾经是上海人口头的“咏叹调”。由于种种原因，当时上海人均占有道路面积不足2平方米。而上海有21万辆机动车，且有继续上升的势头，上海道路交通陷入极大困境。市政府下大力气狠抓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以从根本上改善上海的道路交通状况。当年，全市约有200多处马路开挖施工，包括地铁、污水治理、邮电通讯等，施工面积达50万平方米。道路交通难，严重影响了市民的生活出行，也阻碍了上海经济的发展。
因此，市政府决定开设“交通信息广播”，以便在硬件设施一时无法到位的情况下，通过广播疏导交通。在市政府宣布的1991年度为民办实事的十件项目中，“开设交通信息广播”被列为第三件，而且必须在当年完成。1991年4月25日，国家广电部正式批复，同意建立“上海人民广播电台交通信息台”，播出频率为中波648千赫，功率为10千瓦。
1991年5月13日，上海电台领导找我谈话，决定由我出任交通台筹建负责人。并告诉我，这是组织决定，不是征求意见。
没有人， 找“外援”，办活大事
我接到调令的时候，确实也有过犹豫，因为领导明确告诉我：“今年10月1日要播出，这是市政府实事，时间紧、人手紧、费用紧，但是一定要完成。”我怕干不好，辜负了领导的信任，让市政府的“实事项目”搁浅。
办事要有人，可偏偏我手下没有人。我筹建的时候，只是从原来的部门带了一个同志，领导告诉我还会配给我几个新来的大学生。因此交通台在开播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五个人。
1991年，工作中的交通广播台采编人员，左起：王坚、龚卫敏、金向民、秦来来、金小英
怎么办？只能找“外援”。第一“外援”，就是交警总队。交通台首先冲破传统广播体制的封闭状态，采取与市公安局交警总队合作办台的方式，利用他们交通管理的信息网络收集信息，及时准确地对外发布，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交通台全天直播14小时，准点道路信息每天14次（不含突发信息）。开播之初，交警总队在市区13个区的49个主要路口，作为定点发布信息的窗口，每隔1小时把路口四周的车流量、车辆堵塞情况播报出去，供司机参考。随着道路情况的不断变化和业务上的不断改进，路况信息经过三次较大调整，信息播报改为：定点路口由最早的49个扩展为64个，直到后来的80多个；为了适应司机朋友收听习惯，由原来块状结构调整为线状结构，即把上海东西向道路主要辟出八条，如延安路到虹桥机场一线，天目路长寿路一线等，南北向道路主要辟出六条，如河南路宝山路一线，瑞金路石门路恒丰路一线等，简称“八横六纵”，沿着每条线的路口拥堵情况逐一播报。除此以外，内环线浦西地面道路，延安东路、打浦路两条隧道，南浦、杨浦两座大桥，后来又扩展到内环高架路，高速公路，浦东繁忙路段……信息报道点增加了，面扩大了，同时使原来块状的、跳跃式的、不规则的路况信息报道得到了有效改进。此外，一旦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或者其他因素（诸如水、煤气管爆裂，火警，台风暴雨等）影响道路交通，交警总队会随时提供信息，供交通台及时播报。
另外的“外援”，那就是交通系统的各个行业、部门中的通讯员。交通台在陆、海、空对外交通的领域内招募了一批稳定、懂行的信息员队伍，给交通台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经过努力，上海中心气象台每天三次为交通台提供上海临近的城市气象和世界主要城市气象预报，国家海洋局海浪预报台则提供海浪预报。有一次，播音员在播早上记录气象时读得快了一点，结果宁波港务局打来长途电话提意见，要求播慢些，并说他们每天都通过上海交通台的播报来记录上海及沿海气象信息。
交通台最多时曾拥有200多名专业通讯员，较好地保证了交通台全天14小时播出中内容、信息的需求：如铁路信息，一旦列车不能准点发车到站，或者列车因故取消和临时增加，铁路部门的同志会立即电传交通台；沿海和长江客运信息，每天对所有正常或变更的船期予以广播，遇有台风和大雪季节更为关键；航空信息，除了航班因故增加和临时取消外，还针对当时乘飞机的情况，撰写大量介绍客机知识的专栏文本；公交车增站设点、调整线路或节假日公交车临时走向；黄浦江轮渡信息等均由相关单位的专门人员提供信息。
这样的机制和一批“外援”，关键时刻显示了独特的作用。1991年12月27日，一场江南地区罕见的雪，给上海的道路交通和对外交通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困难。徐家汇下立交和漕溪路的上立交因路面结冰而封闭；刚通车不久的乍浦路桥封闭；金山黄浦江大桥关闭；到了下午，通车才一个月的南浦大桥不得不关闭。
但是，这恰恰给刚开播不足三个月的交通台大显身手的机会。交通台迅速将各种信息及时播发出去，并同公交公司联系，将各种公交临时调度信息、特别是南浦大桥关闭，多条大桥公交线路改走隧道的信息及时播发出去，担负起全市“空中调度”的角色，市民在下班回家前可以得到准确“情报”，不致误事。据第二天市道路交通指挥控制中心介绍，由于交通台有效的“指挥”，当天没有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这在以往是难以想象的。
面对前来视察、指导工作的倪天增副市长、施惠群副秘书长等领导时，我说交通台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幸灾乐祸”台时，倪副市长等也不由得笑了，指示要尽力办好交通台，办好市政府实事。
1991年12月27日，秦来来（右一）向倪天增（右二）汇报工作
没有钱，找“外资”，办成大事
找到“外援”确实起到很大的作用，但也只是解决了一个难题。要建一个广播电台，最重要的是需要钱来买播出设备。例如播出调音台、监听功率放大器、监听扬声器、激光机、卡座机、话筒、耳机、循环机、发射机等。但因市财政一般都在前一年就把下一年的预算分下去了，当年突然要办交通台，市财政也没有这份预算。我只能紧盯市政府副秘书长、市政府发言人，同时也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施惠群，让他帮忙想办法。施惠群也是尽心尽力，多方筹措。
交通台开播时的简陋设备
1991年7月3日，施惠群跟我说：“市财政局想方设法挤出30万，作为给交通台开播之用，缺口还是非常大。钱没有了，但是市财政局给了政策，允许交通台多渠道集资。”
7月26日下午，在当时的市政府交通办公室（以下简称“交办”），由交办出面邀请上海的交通单位有关同志，主题是“化缘”。会议由交办副主任李諴主持，施惠群动员。施惠群开口就风趣地说：“今天是个‘鸿门宴’，各位来了，不出点‘血’是不能走的。”李諴接着介绍道：“建立交通台是市政府实事，开通后好处非常大，现在好事要办好，但市财政有一定困难，请有关单位出钱出力。”
李諴又说：“每单位信息员一定要有专人、责任制，信息提供要准确、及时，这是生命线，各单位领导要支持一下。其次，此事光靠电台一家撑不起来，我们交通部门有10家单位，我的意见是给予一次性支持，尽快把此事办成。”
这一次会议为交通台筹款31万，加上市财政局拨款30万，解决了交通台开播的费用。施惠群还专门找了财政部门，征得他们同意，将这31万作为信息费，免除税收。
没先例，找“路子”，办好大事
钱有了，人有了，也不等于马上可以开播。交通广播是一个全新的事业，全中国（除台湾省）没有一家这样的电台。当时谁都没有概念，只能自己找“路子”。
根据“市政府实事”精神，开设交通台是为了较好地解决市民“行”的问题。因此，我们把地面道路“疏和导”的问题作为首要任务，然后再启动铁路、航空、海运、河运、长途客运等与市民关联的出行项目。
交通台节目的专业属性，要求节目设置突出即时性、连续性、地域性，以定时交通信息作为全天节目的骨架；而交通台节目的服务特性，则巧妙地寓新闻的正确舆论导向于各类信息服务的传播之中，发挥了广播传播信息、引导舆论的积极作用。
我们明白，虽然交通台曾有过一段“满城争说交通台”的辉煌，但在激烈的媒体竞争中，尤其是一年之后，东方广播电台开播后，将很难脱颖而出。如何使我们这样一个既没经济实力，又无人力优势的小台争取听众，办出影响呢？除了坚持它的专业定位和服务功能外，我们认为不时地举办一些“花钱不多，投入精力不多，充分联合社会有关力量”的活动，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交通台开播一周年之际，我们曾经搞过一次直升飞机在上海市中心上空的直播报道，影响很大。1992年10月8日上午10点，一架贝尔直升飞机载着交通台的主持人和有关技术人员，从江湾机场升空，沿共和新路、铁路上海站、静安寺、南京路、外滩、陆家嘴、延安路一线飞行，市民争相抬头观看这架红白相间的庞大飞行物在低空徘徊、盘旋……这是交通台为庆贺开播一周年而推出的特别节目“空中一小时”。交通台节目主持人在200至300米的高空观察地面道路交通情况，并及时进行疏导，节目主持人的信息报道和指令通过中波648千赫的电波传送到驾驶员和市民耳中。这次空中直播开创我国（大陆）广播史上第一次空中直播的记录，也开创了动用直升机从空中观察、疏导地面交通管理的记录。
1992年10月8日，“空中一小时”特别节目直播人员和机组人员的合影
直播的影响是巨大的，但事前准备工作难度非常大。因为上海市区明令禁止飞行物穿行，如遇特需，必须分别有上海市副市长和南京军区副司令员以上领导共同签署的文件许可。在施惠群的努力下，夏克强副市长的批复下来了，当时广播电视局局长龚学平为直升机飞行的路线作了明确布置。而直升飞机拥有方（中海直）和南京军区方面，我们则是动用了家属的种种关系，好不容易才打通。
谈“情”说“法” “抓”住司机与交警
当然，交通台不可能经常靠直升机来保证它的效应。结合交通专业特色，经常出新招，保证交通台在众多竞争中始终占有一席之地，和始终占有固定的听众群，才是制胜“法宝”。
当时，交通台首创一个主持人每天主持二小时的板块节目“午后的约会”（后改名“小茗时间”，直接以主持人命名的栏目当时也是新举措），引起不少关注。首先，该栏目从驾驶员职业特点出发，下午2点正是司机疲劳时刻。所以，不安排论理性、思辩性的文章，也不播篇幅较长的文章。主持人以亲切温柔的言谈、灵活轻松的形式，或介绍交通知识，或讲述轶闻趣事，或为司机点歌一首，较好地舒缓了司机紧张烦燥的情绪。这是一档“情感类”节目，主持人小茗与当时上海广播节目中的播音员截然不同的播音风格，给司机和受众带来了一股“新风”。抓住这一机遇，我还邀请《解放日报》《文汇报》《新民晚报》等十余家报纸分别载文介绍小茗，形成一道广播中的亮丽“风景线”。
交通台两名优秀主持人秦畅（左）小茗（右）和秦来来合影
随着形势发展，需要对驾驶员做一些遵纪守法的宣传，我们又推出另一位优秀主持人秦畅，针对她的播音特点开设一档“走过12点”栏目，有“空中缆车”“交警热线”“普法广场”“违章司机排行榜”等小板块，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如今秦畅已成为名牌栏目《市民与社会》的金牌主持。
交通台的固定听众群是司机，特别是广大出租车司机。1994年，交通台与市客运管理处等单位合作，在全市出租行业举办“首届‘的士明星’”评选，不仅为弘扬出租行业新人新风，发扬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作出贡献，同时也使交通台在出租司机中扩大了影响。更值得一提的是，作为发起单位的交通台没有出资一分钱。
此外，为了加强对驾驶员遵纪守法教育力度，我们又与交警道检一、二大队联合推出“违章司机排行榜”，对那些司机的违章地点、事实、依法处理结果予以公布，其他驾驶员也能得到警醒。
对于交警，我们更是独辟蹊径。1995年，江泽民总书记为济南交警题词“严格执法，热情服务”。交通台借此东风，又举办了为期一周的“大都市交警形象”的空中讨论，就总书记的题词，上海交警如何学好、实践好这一要求，树立“大都市交警新形象”。其间，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朱达人，副市长夏克强，市政府副秘书长陈正兴以及交警总队领导等来到交通台与市民讨论。朱达人局长还通过直播室、与山东济南市公安局局长通话，了解济南交警的先进事迹，交通台还将到上海的济南交警支队代表请到直播室与上海市民交流。市民群众特别是驾驶员，对交警改善管理工作提出批评和建议，其中也不乏表扬，现场热闹非凡，热线电话此起彼伏。
同年，交通台发起首届“交警好警嫂”评选活动，在全市6000名交通干警中产生了极好的影响，这一活动稳住了“后方”，使警嫂工作得到了社会的承认，交警工作有了最有力的支持。在成功评选“好警嫂”基础上，交通台在1996年又推出“我的爸爸（妈妈）是警察”演讲比赛。又从孩子独特的视角，“诉亲情，讲述前辈不凡业绩；抒豪情，展示英雄无悔心灵”。
以上活动，受到有关领导的重视和好评，市委常委、公安局局长朱达人，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漆世贵，市政协副主席陈正兴，市委、市政府副秘书长刘云耕等领导出席表彰会并颁奖。直到2011年，时任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刘云耕还指出：“交通台举办的‘评选交警好警嫂’‘我的爸爸（妈妈）是警察’演讲比赛等活动，开创思想政治工作的新做法，受到公安系统的好评，也为上海的城市交通发展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由于上述活动紧紧围绕着道路交通的管理者与参与者设计、举行，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一经推出，就紧紧抓住了他们的注意力，交通台的收听率也得到了保证。
培养“三气” 练就城市“喉舌”
1994年4月24日，我们与无锡交通台举办两地异地直播，派出记者到无锡现场采访并向上海直播，大获成功，《解放日报》《文汇报》等都作了介绍。
同年9月，交通台开播三周年之际，我们发起并主办了“全国首届交通广播业务研讨会”，共有上海、广州、北京等十几家已经开播的交通台和武汉等正在筹建交通台的地方广播和公安交警的领导，以及公安部交通管理局的有关领导出席了这次研讨会。利用这次机会，我们于9月29日推出“全国交通广播电台空中直播大会串特别节目”，由各地交通台的主持人和我们的主持人合作主持播出，让上海听众耳目一新，领略了兄弟省市电台主持人的风采同时，我们与兄弟台之间也得到了业务上的交流。现在在上海交通广播台担任主持人的白瑞，当时还是黑龙江交通台的主持人，也参加了这次直播。这样全国规模的主持人交流直播，在上海的广播史上乃是第一次。
1994年12月7日，上海内环高架路正式开通。考虑到这一天各大新闻机构报道攻势强，我们交通台“势单力薄”，正面竞争肯定不行。于是我们在12月8日的17点到18点，也就是内环高架路通车一天之后，推出“内环高架路通车第一天全方位路况大直播”。这次直播全方位反映内环高架路竣工通车后对上海道路交通显著的疏导缓解作用，不仅体现了我们交通台的专业特色，而且开辟了重大工程成就报道的独特视角。
1996年9月15日，沪宁高速公路通车。我们又与沿线无锡、常州、南京交通台合作，四台直播，反响颇大。诚如夏克强副市长所写的那样：“事实证明这和市政府原来打算开播交通台时的初衷是一致的，而且它（指交通台）所发挥的作用比预期的还大。”虽然我们“台小、人少、设备老”，但我们提倡“台要有名气、人要有声气、队伍要有士气”，且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
很多问题，需要领导和群众“见面”，这样对问题的解决会起效更大。广播节目为听众和职能部门架起“空中桥梁”，充分发挥了交通台作为一个新闻媒体的舆论监督作用，这又是我们的一个成功举措。
根据市委、市政府不同的要求，交通台在1994年、1995年分别开设“区长谈交通管理”“区长谈市容管理”两期热线，把各个区当家人请进交通台的直播室，第一时间接听电话，感受老百姓呼声，及时解决困扰老百姓生活的难事，对当年创建“卫生城市”起了积极作用。
时任上海市卢湾区（今黄浦区）副区长沈骏（右）作客交通广播“区长谈交通”节目
独特鲜明的专业特色，展示了交通台的蓬勃生命；服务社会的节目定位，增强了交通台的“喉舌”功能。我们终于走出了一条专业广播的新路子。
除了相关机构和领导外，开创这一事业的还有另外四位同志，他们是龚卫敏、金向民、王坚、金小英。26年过去，我已经退休了，全国各地的交通广播也已经遍地开花。哪里没有交通台，就成为了广播落后的象征。
END
制作：王 哲
原标题：《【今日上海】中国交通广播从这里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