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与诗 | 《七月》与“流火”:从大火星说开去(76) 原创 靳舒馨 我们的太空
今天是太空与您相伴的【第1223期 】
我对“大火星”最初的印象,来源于高中时语文老师考试前的三令五申:“‘七月流火’的‘火’是大火星而不是火星,是说天气逐渐变凉。”
从此,“大火星”就与“七月转凉”联系在了一起,成为了挂在天上的“温度计”。

按照天文学的说法,大火星的学名叫做“心宿二”,位于二十八星宿中的心宿,是一颗著名的红超巨星,能放出火红色的光亮,在附近其他的星星中间显得异常夺目。
古人认为,它是唯一一颗能与同样夺目的火星媲美的星星,因而将它叫作“大火星”。

先秦典籍《尸子》记载:“燧人上观辰星,下察五木以为火。”辰星指的就是大火星,可见,古人认为,燧人氏钻木取火的灵感,正是大火星给的。
当然,即便大火星再红亮耀眼,它的光芒也不可能真的变成火,燧人氏这番“格物致知”的真正奥妙,在《中论》中得到了揭示:“燧人察时令而钻火。”所以他观察大火星的目的,是为了感知时令,确定取火和灭火的时节。《周礼·夏官》云:“季春出火,民咸从之。季秋内火,民亦如之。”这里说的“出火”,既是大火星自天边而出,也是人间的火重新点燃的时候——而这,刚刚好也是“寒食节”的时间。


其实《夏小正》通篇的记载,都有着这种“一叶落知天下秋”的气质,上至星象变化,下至鸟啼虫鸣,最终都会和“庄稼事”联系在一起,像极了你在今天的乡下依然能听到的一段段闲谈。
于是,回过头来再读《七月》,你就会发现,每一句都是那样的顺理成章、“师出有名”: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
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春日迟迟,采蘩祁祁。
女心伤悲,殆及公子同归。
七月流火,八月萑苇。
蚕月条桑,取彼斧斨,
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
六月食郁及薁,七月亨葵及菽,
八月剥枣,十月获稻,
为此春酒,以介眉寿。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
九月叔苴,采荼薪樗,食我农夫。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
黍稷重穋,禾麻菽麦。
何时事蚕桑,何时采野菜,何时收芦苇,何时备冬衣,何时筑场圃,何时收稻荷……一年到头的农事,都与时令物候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一副耕织图就在诗句的娓娓道来中,缓缓在读者面前展开了。

古人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因此,自汉代之后,人们逐渐抛弃了靠大火星定季节的历法,但“流火”作为初秋的象征,依然频繁地出现在诗词歌赋中。唐代刘言史有一首《立秋》这样写道:
兹晨戒流火,商飙早已惊。
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
从立秋这一天的清晨起,暑气消去,秋风乍起。云天疏朗,不复夏时模样,树叶的沙沙声,在传递着秋的讯息。宋代周敦颐也有一首《赞莲》提到了“流火”:
陆上百花竞芬芳,碧水潭泮默默香。
不与桃李争春风,七月流火送清凉。
按理说,到了唐宋时期,“流火”的时间应当早已过了立秋,但诗人仍然习惯性地按照《诗经》中的说法,把“流火”算作是七月的天象,只不过,此时的“火”,已经是既非火星,也非大火,而是“诗中之火”了。

纸上谈兵固然可悲,但换个角度想,在夜晚的星空逐渐暗淡的现代化城市里,我们还能够在诗歌里寻觅到那些被定格的璀璨星辰,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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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繁星与诗 | 《七月》与“流火”:从大火星说开去(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