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草原：隋与唐朝早期的东突厥威胁

原创米南德历史心发现

在中原王朝同草原势力的冲突中，突厥是一个不够劲爆的角色。尽管突厥化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至今仍在发挥重要作用。可相比其他与中原王朝缠斗百余年的游牧民族，突厥却被仅仅建国十来年的唐朝消灭。

很多人将突厥的覆灭归结于唐代的强大。但在真实的历史中，东突厥汗国的崩溃，更多是自己胡乱折腾的结果。而李唐王朝的特殊属性，也帮助他们以最快速度抓住了时代的机遇。

突厥汗国的由来

突厥人是起因于中国西北至中亚一带的一个游牧民族。他们直到公元5世纪中期还附于当时的草原霸主柔然，成了负责制作金属器具的“锻奴”，积累了强大的冶铁技术。到了六世纪，突厥开始日益强盛起来，消灭了昔日的主人柔然，成为新一代的草原霸主。此时中原还处于东西魏分立割据的时代，双方不但无力对草原上的突厥人的征战进行干预，还慑于新兴突厥汗国强大的军事实力，均采取向突厥纳贡、和亲的政策，以换取突厥人的支持。这使得突厥人得到了绝佳的发展时机。经过多年的征战，突厥人建立了东起中国东北辽河流域，西至中亚的庞大帝国。疆域之广，甚至使得突厥人可以与欧洲的东罗马帝国组成军事联盟，共同对抗西亚的萨珊波斯帝国。势力范围之广，纵观中国历史上那样多游牧民族，也只是仅次于蒙古人而已。

但在没有现代交通、通信技术的古代，过分庞大的疆域给也统治带来了巨大的困难。加上突厥人以游牧为生，人口流动性极大，为了保持如此辽阔的疆域的统治，就只能采取松散的统治方式。因此突厥可汗麾下的各部落首领都有相当强的独立性。可汗也会分封一些家族成员到边远地区作为小可汗，治理这些边远地区。这种统治模式在勉强维持统治的同时，却也埋下了分裂的祸端。最终在公元583年，为了争夺大可汗之位，突厥分裂成了东、西突厥两部分，双方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隋与东西突厥地图

这场突厥人的内战，给了新生的隋朝趁虚而入的机会。隋朝政府得以趁机渗透、分化突厥汗国内部。扶持东突厥都蓝可汗的堂弟启民可汗与其相争。最终在隋朝大军的帮助下，启民可汗得以取代都蓝，登上东突厥可汗的宝座。但此时的东突厥刚刚经历了内战，加上隋朝、西突厥大军的轮番打击，国力凋零。启民可汗也只能选择成为隋朝在北亚地区忠诚的附庸，为隋朝“当牛做马”。隋文帝也因此得到了“圣人可汗”的称号。

如日中天

可好景不长，隋朝末年，东突厥汗国开始从之前分裂内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由于国力日益强盛，新一任的始毕可汗不再甘心做隋朝的附庸，开始有了谋求地区霸权的野心。同时代的隋王朝，却因为大兴土木和三征高句丽，逐步耗尽了国力。眼看自己难以遏制东突厥的发展，隋炀帝便打算暗中分化东突厥势力。打算将宗室公主下嫁给始毕可汗的弟弟，拉拢他成为隋朝的内应。可谁知始毕可汗的弟弟并无野心，主动拒绝了隋朝的招揽，还把事情捅到了始毕可汗那里，导致始毕可汗对隋朝产生戒心。

眼看一计不成，隋炀帝又生一计，派人暗杀了始毕可汗的重臣史蜀胡。可是这些阴谋非但没有对东突厥的国力产生影响，反而彻底激怒了东突厥的始毕可汗。

公元615年，依然以千古一帝自居的隋炀帝，北巡到雁门一带。得到消息的突厥骑兵，趁机大举南下。他们一路势如破竹，攻克雁门附近的大部分地区。隋炀帝在仓皇之中，躲入雁门郡城暂避。突厥大军随即将城池封锁，展开围攻。激战中，突厥人的箭矢一度射到了隋炀帝身边。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隋炀帝，在面对真刀真枪的战场压力后，竟被吓得泪不能止。随着突厥人的攻势加剧，吓破胆的杨广也已哭到眼睛发肿。

幸亏有从隋朝嫁入突厥的义成公主帮忙，谎称北部有敌人来袭。加上各路援军陆续赶到，突厥人才解除对雁门的包围。若非如此，恐怕靖康之变和土木堡闹剧的情况，将会提前百年上演。

强悍突厥骑兵

此战之后，东突厥汗国的声望更为强盛，成为了当时东北亚草原的霸主。步入巅峰的他们，将地盘扩大到东起契丹和室韦部落--西至吐谷浑与高昌国之间的广袤区域。各方部落的酋长与小国君主，都臣服在东突厥可汗之下。

整整4年之后，由于隋朝灭亡，东突厥人更是混的风生水起。当时中原北部的各路军阀，或多或少都和东突厥汗国有所交易。其中也包括了以山西为基地的唐高祖李渊。他甚至不惜向突厥人称臣，以便在攻打长安的时候，借到500突厥骑兵。通过这种狐假虎威的手段，给对手以极大的心理压力。

武德年间的唐与东突厥战事

但对于李渊来说，称臣突厥也只是权益之计，是为了在统一天下时后方的安全。随着唐朝的发展，双方之间的利益冲突也就立刻浮上水面。突厥不愿让一个重新统一的中原王朝作为邻居，最终双方的关系在公元621年（唐高祖武德四年）破裂。

这一年，李唐先后在中原和南方发动攻势，中原地区李世民率军围攻盘踞在洛阳的王世杰，江南地区由李渊侄儿李孝恭与大将李靖领巴蜀兵，攻打占据湖南一带的萧铣。

隋末群雄割据图李渊已兼并刘武周、薛举、李轨等人

眼见唐朝统一在即，东突厥新一代的颉利可汗坐不住了。急忙开始了对唐朝的攻势，带兵攻打了李唐的龙兴之地山西，由于唐军主力都集中到了其他地区，突厥人的这次入侵给唐朝带来极大的威胁。不过最终，凭借山西险峻的地形，加上突厥人仓猝中，只调集了不到2万人的部队，唐军成功抵挡了这次攻击；而在另外两个战区，唐军都取得了胜利，一统中原已经指日可待。

尽管这次用兵目的没有达到，颉利可汗也并不气馁，之后每年都要攻打唐朝边境，给唐朝造成极大的创伤。例如武德五年，突厥人联合河北地区的刘黑闼势力（原窦建德余部），对中原腹地发起了攻击，劫掠了河北南部的部分地区；并且同年在灵州（今宁夏一带）、山西等地分别发动了了攻势，仅山西一路就劫走了李唐百姓5000多人。还击败了讨伐突厥附庸苑君璋的李唐军队，阵斩了前一年在山西击退突厥人的唐将李大恩。期间唐军虽然也多次取得过胜利，但游牧骑兵本就来去如风，因此突厥的战败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加上突厥骑兵强悍的战斗力，李唐军队也不敢深入草原对突厥进行大规模的反击。

在整个武德年间，唐与东突厥的战争大体维持均势，谁也奈何不了谁。不敢突厥人作为进攻方，将战争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李唐能做的仅仅是防守、驱逐入侵的突厥骑兵。这种被动的局面，竟然使得武德七年时，李唐朝野出现了迁都的声音，虽然这种观点最终并未能实行，但能让李唐朝野出现这种言论，此时东突厥对唐朝边境的压力也可见一斑了。

劫掠的突厥骑兵

玄武门之变与渭水之盟

时间发展到公元626年，这一年突厥照例大举入侵。与此同时，唐朝内部的储君之争也发展到白热化。在太子李建成的推荐下，齐王李元吉成为了讨伐突厥大军的总司令，即将率军讨伐来犯的突厥。李元吉趁机打算借调李世民麾下猛将尉迟恭、程咬金、秦叔宝和秦王麾下精兵。

此举让以军功作为政治资本的李世民大受刺激，眼看弟弟有机会再立战功，自己不但没有机会参战，亲信将士反而要被调走。如此下去，自己在军功上优势将不复存在，储君之争必然失败。于是，李世民当即决定孤注一掷，在六月份发动了震惊天下的玄武门之变，用杀兄逼父的手段，夺取了唐朝的政权。

但这样强横的夺权方式，在唐帝国内部也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和一般演义小说电视剧中不同，李世民的两个兄弟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在当时的唐朝军队中并不缺少影响力。事实上在征战天下的过程中，此二人都立下过不少战功，对军队有不小的影响，例如曾经为李唐镇守河北，后被调往泾州（今甘肃泾川北）的大将罗艺，就是李建成的党羽。加上李元吉是即将出发对阵突厥的唐军主帅，他们的突然暴毙，不可避免的对军队造成巨大影响。

不管李世民如何粉饰自己的行为，玄武门之变说穿了就是一次非法的武装夺权行为。各地的军队对于是否支持李世民继位，也存在一些犹豫。例如当时镇守幽州的庐江王李瑗，在玄武门之变前便倒向了李建成一方，结果玄武门之变后，担心被诛连，进而打算发动叛变。虽然李瑗很快就因为和部下内讧被杀，但透过这一事件我们也可以看出，李世民刚刚夺取政权的时候，对李唐的冲击，绝不像一些影视作品那样轻描淡写，对于整个政权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直接导致李世民在之后的数个月中都要忙于巩固自己的势力，清除异己，提拔亲信，这样才能真正的掌控帝国。

在此期间，唐朝是极度虚弱的。本就在边境劫掠的颉利可汗，得到消息后立即发兵十余万，一路南下直逼长安。兵临长安城外的渭水河畔。虽然唐将尉迟敬德此前在泾阳取得了斩首千余的战绩，但依然无力阻挡突厥大军的脚步。由于当时的唐朝内部动荡，李世民能直接用于抵抗的兵马并不大。因此李世民并无在此时开战的打算。后来的天可汗，只能策马出迎。在放肆的突厥人面前强颜欢笑。

最终，唐太宗通过花钱买平安的方式，打发了贪婪的突厥人。这次危机没有演变成“靖康之耻”那样的人间惨剧。此事被唐太宗视为奇耻大辱，发誓早晚有一天要报仇雪恨。不过，让人咋舌的是，仅仅过了四年，如日中天的东突厥汗国就被唐军歼灭了。一场原本应当棋逢对手的好戏，最终却以东突厥的几无还手之力而落幕。

原标题：《对抗草原：隋与唐朝早期的东突厥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