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的反复持续冲击令多个东南亚国家原本艰难的区域经济社会发展雪上加霜，教育系统责任巨大但支持不足，需要通过国际援助来解决东南亚不发达国家的教育发展难题。柬埔寨是高度依赖外部发展援助的东南亚国家，探讨这名东南亚“特困生”接受国际教育援助的现状与问题，既能够挖掘援助方提供教育援助时的理念、模式与特征，又有助于分析中国教育援助介入的适当时机与方式，进而加强我国与柬埔寨的国际发展合作。
一、后殖民影响与柬埔寨对国际发展援助的高度依赖
说到柬埔寨教育受援，首先绕不开后殖民的影响。1863年，时任柬埔寨国王诺罗敦（Norodom）为保全国家而选择投向法国，自此开启了一段近百年的殖民历史。[[1]]伴随着殖民者而来的不只有各式各样的资源掠夺，还有在教育与文化方面的持久影响。1953年柬埔寨脱离法国独立，但随着殖民者的离去，国家发展的乏力状态，致使这个国家卷入了越南战争等国际冲突。再加上随后发生的国内政治斗争，殖民者的影响挥之不去。在教育体系的自主发展上，后殖民的影响突出表现为脱离殖民者影响的社会心理与国家独立自主发展能力不足之间的矛盾。再加上柬埔寨现代化发展中法律体系不完善、资源供应不足和教育体系竞争力薄弱等原因，这种矛盾走向了看似无解的死循环：越是依赖外部发展的影响，就越难以寻找到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
依据经合组织发展援助委员会（Development Assistance Committee）提供的受援国名单，柬埔寨被归入“最不发达国家”行列，是东南亚国家中长期接受外部教育及发展援助的国家。2017-2019年接受的国际发展援助占据该国国民生产总值的4.0%左右，在东南亚国家中仅次于东帝汶（三年平均值9.7%），[[2]]而教育援助占比约为9.0%。
二、昔日殖民者的追赶与各洲代表的发挥
在上述“后殖民”的视角下，最初对于法国对柬埔寨的教育援助会保持在一个稳定且较高水平的推测结果，最终却因数据分析得出了不同答案。通过统计OECD各成员国在2010-2019年间对柬埔寨的国际教育援助，综合考虑地缘代表性和数据完整度等因素，选取了澳大利亚、法国和美国等10个援助国（如图1所示）。其中，法国作为柬埔寨曾经的殖民者，援助额度长期低于东亚的日本和韩国，仅在2017年出现了爆发性的援助增长（援助额达到3306万美元），但看似蓄力已久的追赶却迅速滑落。日本和韩国的援助力度长期高于澳大利亚、加拿大和德国等国家，但比利时在2012年后的稳健增长和美国在2015-2018间的快速攀升值得进一步挖掘。
图1 2010-2019年间各大洲对柬埔寨提供教育援助的代表性国家
（注：加拿大2015年的数据、澳大利亚2012和2016年的数据缺失。）
上述分析反映出昔日的殖民者、老牌发达国家和同区域强国三类国家在柬埔寨的教育影响。通过教育援助，这些国家不仅影响着柬埔寨教育体系的建设与发展，更重要的是通过人才培养这一核心活动来提升这些国家在该国乃至东南亚区域的影响力。此外，像沙特和阿联酋这样的非OECD发展援助委员会成员国也开始加强了对柬埔寨的教育援助，其力量和影响虽小，但却是柬埔寨教育受援中不可忽视的新趋势。柬埔寨的教育援助似一面透镜，折射出外部国家在对柬援助时的激烈竞争和暗流涌动。
三、国际社会十年间援助柬埔寨9亿多美元
在了解柬埔寨教育援助主要来源后，援助金额成为新的问题？（当然，教育和发展援助并不全是美元，只是为了统计方便将多种形式的援助进行了折算。）根据OECD发布的数据，柬埔寨在2010-2019年间共获得约9亿2475万美元的教育援助，按照2019年美元对人民币的平均汇率，折合人民币63亿8078万元，是与其隔海相望的海南省2019年教育经费总投入的15%[[3]]。如图2所示，柬埔寨获得的教育援助增长稳定，从2010年的4866万美元逐步提高到2019年的1亿3769万美元；而教育援助所属的社会基础设施与服务援助在同一时期的增长较为曲折，增幅较小；同一时间内总援助的增长在后半段较为明显，2019年则首次突破了10亿美元。
图2 柬埔寨教育受援的额度变化
四、援助类型说明柬埔寨教育发展需要系统性补钙
教育援助的类型是反映柬埔寨教育发展需求的有力说明，而分析表明柬埔寨教育发展严重“缺钙”。东南亚经济和教育发展水平较高的国家，对基础教育和中等教育类援助的需求较少，更倾向于通过高等教育援助来提升人力资源发展水平和教育体系自主发展的能力，而经济和教育发展水平较低的过程更需要基础教育和中等教育类的援助。通过统计柬埔寨在2010-2019年间接受的教育援助，可以看到柬埔寨的情况呈现一个有意思的交叉，即在2011至2016年这段时间内获得了更多的高等教育援助，此后的基础教育和中等教育援助却明显上涨，呈现出一个S型变化（见图3）。图3中黄色折线所指的“其它”，包括了教育政策与管理、教育设施与培训、教师培训和教育研究四个方面，因涉及教育发展的多个阶段，所以援助额度较大。总体来看，柬埔寨对不同类型教育援助的需求旗鼓相当，再综合国际大学和中小学评价中柬埔寨教育体系差强人意的表现，不得不说该国教育发展需要系统性“补钙”。
分析柬埔寨这名东南亚“特困生”接受哪些国家何种类型的教育援助，落脚点是探讨中国如何与柬埔寨进行教育领域的国际合作。上面的分析反映出两点：其一，从援助方的角度看，对柬埔寨的教育援助竞争激烈，想要介入有不小阻力；其二，教育受援的总量分析和系统性“缺钙”的判断，说明柬埔寨在未来一段时间内仍旧需要大量的教育援助。再结合柬埔寨当前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中国对柬埔寨的教育援助可遵循“实用”和“平等”两个发展理念。“实用”强调为柬埔寨教育及社会发展带去切实利益，例如可以借助中国中等和高等职业教育等核心力量，把握《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和“一带一路”倡议等国际协议所创造的机遇，提供职业技能培训和教育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援助。“平等”突出中国倡导的国际发展合作中平等交流、相互尊重和互利共赢的关键内涵，具体实践可借鉴发达国家对柬教育援助的经验做法，以丰富多样的教育援助实践增进教育交流合作与民心相通。
（作者：杨体荣，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士后。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立场无关，文责自负。引用、转载请标明作者信息及文章出处。）
注释：
1.本文制作图表所用的数据均来自OECD发展援助委员会的发展援助数据库“债权方报告系统”（Creditor Reporting System），所使用的OECD数据以2019年恒定美元计算。数据访问链接：https://stats.oecd.org/Index.aspx?DataSetCode=crs1，最近访问时间为2021年7月16日。
2.本文的分析以OECD提供的官方发展援助数据为主，但需要解释的是，柬埔寨还接受来自私人基金会等OECD统计之外的教育及发展援助。
3.根据中国经济网发布的国家统计局数据，2019年人民币对美元的平均汇率为6.8985：1。资料访问链接：http://bgimg.ce.cn/xwzx/gnsz/gdxw/202002/28/t20200228_34360916.shtml,最近访问时间为2021年7月15日。
参考文献：
[[1]] Chandler, David. Cambodia: A Historical Overview[EB/OL].https://asiasociety.org/education/cambodia-historical-overview, 2021-07-11.
[[2]] 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Development Assistance Committee. Aid at a glance by recipient[EB/OL].https://public.tableau.com/views/OECDDACAidataglancebyrecipient_new/Recipients?:embed=y&:display_count=yes&:showTabs=y&:toolbar=no?&:showVizHome=no, 2021-07-15.
[[3]] 海南省教育厅. 海南省教育厅 海南省财政厅 海南省统计局关于2019年全省教育经费执行情况统计公告[EB/OL].http://edu.hainan.gov.cn/edu/jytj/202012/c3c2fa9329fc419ead33096d3f66b88c.shtml.2021-07-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