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维根码头之路》:他来到工业小镇维根,和当地居民同吃同住几个月

1936年,在乔治·奥威尔参加西班牙内战前夕,出版商收到一份奥威尔交付的手稿。1937年,这份手稿以《通往维根码头之路》为名在英国出版。

《通往维根码头之路》是奥威尔在1934年,应出版商维克多·高兰世的请求,前往英国北部的工业区,调查当地工人阶级生活状况,以便让人们意识到工人阶级和中产阶级的生活差异而写的。

在这场调查中,奥威尔来到工业小镇维根,和当地居民同吃同住几个月。几个月里,奥威尔对当地工人阶级的生活状况——从工作到收入、从居住到饮食——进行了深入考察,并作了大量笔记。有论者认为,维根之行让奥威尔完成了转变,当他开始写作此书时,当时,几乎好像一辈子都在他体内燃烧的暗火突然变得熊熊燃烧。

【书名】通往维根码头之路(The Road to Wigan Pier)

【作者】[英] 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

【译者】郑梵、胡萌琦、钱晓筱、唐迎欣

【责任编辑】郑梵

【作品简介】《通往维根码头之路》(The Road to Wigan Pier)是《一九八四》、《动物庄园》的作者乔治•奥威尔(George Orwell)的一部报告文学著作,也是研究乔治•奥威尔“不可能绕过”的一本书。书中,作者对英格兰北部几个工业区进行了考察,总结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在缅甸时的苦恼和选择流浪的理由,提出了改善工人状况的实际建议以及对英国政治、阶级形式的认识,体现了作者对资本主义、法西斯主义的批判和社会主义者倾向。

【作者简介】乔治·奥威尔,英国记者、小说家、散文家和评论家。1903年生于英国殖民地的印度,童年耳闻目睹了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尖锐的冲突。与绝大多数英国孩子不同,他的同情倾向悲惨的印度人民一边。少年时代,奥威尔受教育于著名的伊顿公学。

后来被派到缅甸任警察,他却站在了苦役犯的一边。20世纪30年代,他参加西班牙内战,因属托洛茨基派系(第四国际)而遭排挤,回国后却又因被划入左派,不得不流亡法国。二战中,他在英国广播公司(BBC)从事反法西斯宣传工作。1950年,死于困扰其数年的肺病,年仅46岁。乔治·奥威尔一生短暂,但其以敏锐的洞察力和犀利的文笔审视和记录着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作出了许多超越时代的预言,被称为 “一代人的冷峻良知”。其代表作有《动物庄园》和《一九八四》。

【精彩段落】

清晨钻入耳中的第一缕声响来自磨房姑娘们的木质拖鞋在鹅卵石小道上的敲打。比那更早的,恐怕便是工厂的集合哨声了,尽管我从来没有在醒的时候听到过。

我的床在右手边离门最近的角落里,床脚那头还挤着另一张床,两张床紧紧地挤在一起(只有这样放才能开门)。于是我每日只能蜷着腿睡觉,否则就会踢到另一张床上那个人的后背。那张床上的房客是个叫雷利先生的长者,在煤矿“顶上”勉强做个技师。

好在他每天五点便要去上班,之后我才有幸伸直腿好好睡上几个钟头。我的对床是一个苏格兰的矿工,遭遇了一场矿难(一块大石头在他身上压了好几个小时才被人撬开),拿了五百磅的赔偿金。他四十来岁,是个高大英俊而又强壮的男人,稍稍泛白的头发和修剪整齐的胡须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兵长。

他会在床上抽着他的短烟斗一直躺到午后。还有一张双人床则被各种旅行推销员、报纸推销员和按揭推销员占用着,他们通常只住几个晚上。这张双人床大约是这里最好的一张床了。我在这儿的第一个晚上就是在这张床上度过的,不过后来不得不转而让给新来的房客们。

依我看来这张床似乎就是一个“诱饵”,所有新来房客的第一个晚上都会睡在这张床上。房间里的每扇窗户都关得严丝合缝,并且底下用红色的沙袋抵着。每天早晨,这房间臭得就像个臭鼬笼子。人在房间里的话是无法察觉的,但倘若你一早出了门再回来,这恶臭就会像一记重拳扑面而来。

其实我从未留意过这间屋子里有多少个房间,不过奇怪的是在布鲁克一家来之前这里便有了浴室。屋子楼下是常见的敞开式厨房,接连着客厅,每日烟雾升腾。屋子的唯一光源来自于一扇天窗,因为房子一边是一家小店,而另一边是一个储藏室,连通到某个更深不可测的内脏贮藏室。

一张不成形的沙发堵住了贮藏室半边的门,而沙发上倚坐的则是似乎永远抱病,裹着脏兮兮的毛毯的房东太太:布鲁克夫人。她大而蜡黄的脸上无时无刻不透露出焦虑,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什么毛病。不过以我的推测,大概只不过是因为她吃太多罢了。

火堆前面几乎一直有湿答答的衣服挂晾着,而中间的大餐桌则供家里人和所有房客们吃饭。我从来没看见餐桌整个儿露出来过,各时的覆盖物却又不尽相同。最下面是一层沾着伍斯特沙司的旧报纸,上面则是一层黏黏的白油布,再上面是一层绿色的哔叽布,之后又盖了一层粗麻布,从来不曾更换也很少被揭下。早餐留下的面包屑基本上晚餐时还在桌上。我就曾经可以凭外形认出每一块面包屑,并观察它们在餐桌上日复一日颠簸来回。

小店是那种狭窄阴冷的房间,窗户外侧粘着一些白色字母,是些陈年巧克力广告纸遗留的碎屑,如星星一般散落着。窗户里侧有一块大石板,上面铺着一层层白花花的牛肚子,还有灰色毛茸茸的东西,被他们称为“黑肚子”,还有一些已经煮熟的惊悚的半透明猪脚。这其实是一间再平常不过的卤煮店,除了面包、香烟和一些罐头食物就再没什么别的存货了。

虽然窗口也写着有茶供应,但是如果客人想要一杯茶的话,通常会被以各种理由而推脱掉。布鲁克先生从前的职业是矿工,尽管他已经失业两年了,他和他的妻子却一直开着各式各样的小店作为副业。他们曾经开过一家小酒馆,但是因为纵容赌博而被吊销了执照。我很怀疑他们有没有哪一桩生意是盈利的,其实他们经营这些生意大概主要是为了能有些什么东西来抱怨。布鲁克先生皮肤黝黑,小骨架,有着一张愠怒的爱尔兰人脸,而且惊人的脏。我从未见过他的手有干净的时候。

因为布鲁克太太现在是个病号,他要准备大多数的食物。而且像所有双手永远脏兮兮的人一样,会用一种非常紧握而缓慢的方式拿东西。比如说他给你一片黄油面包,上面一定会有个他专属的黒手指印。大清早他下到布鲁克夫人的沙发后面的神秘巢穴去把牛肚捞出来的时候,手就已经是黑的了。关于贮藏牛肚的地方,我从其他房客那里听说了很多可怕的故事,传说那里爬满了蟑螂。

我不清楚他们多久订一次新鲜的牛肚,但是间隔时间一定很长,因为布鲁克太太每次都会用这来记事。比如“让我想想,在那之后我又进了三批冷冻牛肚”之类的。我们房客从来都没吃过他们家的牛肚,当时我以为是牛肚太贵了,但后来想想,大概是因为我们知道的太多了。因为我发现就连布鲁克夫妇他们自己也从来不吃牛肚。

原标题:《工人们真正挖起煤来,绝无任何美感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