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飙升，人们在凉爽的空调房享受着习以为常的优渥生活，而在80多年前，在这片土地上，东北抗日联军在零下三四十度的严冬，缺吃少穿跋涉在大雪没膝的原始森林中，为了开辟新的抗日游击区。

5月18日，“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东北四市党报联动采访团”走访李兆麟将军的长子，走进东北抗联纪念馆，重走抗联路，再度感受东北抗联最艰苦的抗战西征岁月。

烈士馆里永忆西征路上“八女投江”

在东北抗联纪念馆，八女投江的故事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参观者倾听。是什么样的勇气，什么样的家国情怀让年轻的女战士们肩并肩、手挽手，坚定地投入到波涛滚滚的乌斯浑河？随着讲解员的讲解，人们的思绪又飘回到1938年。

1938年10月中旬，东北抗联第五军第一师部队准备渡过牡丹江支流乌斯浑河，正逢河水暴涨，师长命令会水的参谋金世峰带领妇女团战士先行过河。金世峰为试探河水深浅，先向对岸游去。冷云等八名女战士正欲过河，埋伏的敌人从后面攻打上来。岸边的大部队一面反击，一面向山里撤退。8名女战士被敌人火力阻隔在岸边。

为掩护大部队转移，冷云命令女战士向敌人开火，把敌人吸引到自己身边。这时大部队趁机发起冲锋，突破敌围。敌人见大部队撤离，遂集中火力向女战士进攻，企图予以活捉，疯狂劝降。冷云等8名女战士将手中最后三颗手榴弹投向敌人后，互相搀扶着毅然决然地走入波涛汹涌的乌斯浑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们用东北抗联传统的方式，朝着大部队的方向齐声喊话，让同志们抗战到底。

河流湍急，水深浪大，8名女战士溺江捐躯，壮烈殉国。8名女战士中，团政治指导员冷云最大23岁，最小的王惠民只有13岁。

李兆麟之子讲述艰苦卓绝西征路

“当年父亲和战友们在西征路上创作的《露营之歌》一直激励着我。”今年93岁的李玉老人仍然清楚地记得父亲李兆麟当年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在东北农业大学校园外，李兆麟将军的长子，李玉老人向采访团讲述父亲留给他短暂却深刻的记忆。

“我17岁那年来哈尔滨找父亲，父亲高兴得和我聊了一宿。”李兆麟将军的长子李玉说，尽管在抗战时期我父亲化名张寿篯，尽管十多年没见面，我还是在一大群人中一眼就认出了父亲。父亲拉着我的手笑呵呵地对别人说，这是我儿子，都长这么大了。

那天夜里，李玉听父亲讲他和战士们是如何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坚持斗争的。“我父亲说，1938年冬天他和战士们西征，粮食几天就吃完了，战士们就找干枯的蘑菇吃，蘑菇找不到就把皮带剁碎煮着吃，最后用雪水煮橡子和战士们穿破的牛皮靰鞡（鞋）充饥。”

后来，在查阅了大量历史资料后，李玉才真正明白东北抗联西征的残酷。在小兴安岭原始森林内过大雪峰山时，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多度。在凛冽的寒风中，张寿篯率部在没膝深的雪地上艰难前行。寒冷和饥饿在严重地威胁着队伍的生存。

“朔风怒吼，大雪飞扬，征马踯躅。冷气进入夜难眠，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壮士们！精诚奋发横扫嫩江原……”“这首气势磅礴的《露营之歌》，就是在西征路上我父亲和战友集体创作的，更是他们西征路上的真实写照。”李玉说，“行军中，我父亲和战士们的手脚已被冻裂，衣服被树枝刮破露出棉絮，褴褛不堪。指战员们疲惫到了极点。有的战士走着走着突然倒下牺牲了。为了坚定大家意志，我父亲耐心地做思想工作，鼓励同志们渡过难关，坚持到最后的胜利。”

“我在哈尔滨呆了两三个月的时间。”李玉说，没想到，竟是和父亲的诀别。1946年3月9日，李兆麟将军在哈尔滨水道街9号惨遭国民党特务杀害，时年36岁。

听到父亲被害的噩耗，李玉悲痛万分。他牢牢记住父亲生前对他的叮嘱，发愤学习，报效祖国。他在大学任教几十年，桃李满天下。“家父留给我们丰富的精神财富，一定要世代传下去。”

“中共北满临时省委共组织了三次西征，都是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进行的，尤其是由张寿篯等人带队的第三次西征。”李世龙说，头两次西征都是从春夏季开始，到秋冬季结束，而第三次西征则是在1938年最寒冷的冬季开始的。张寿篯率部队向西进发，越过冰雪覆盖的汤旺河进入伊春河口，而后进入小兴安岭原始森林。经过近两个月的艰苦行军，到达绥棱境内的抗联后方营地白马石。“之所以选择海伦、通北作为西征目的地，是因为这里位于小兴安岭西麗与黑嫩平原东北部的交界处，日伪统治相对薄弱，又有森林密布的山岭为抗联部队建立后方密营提供天然屏障。”

东北抗联第三、第六、第九、第十一军主力部队三批西征队伍，在中共北满临时省委的领导下，前后历时6个多月，行程千余里，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完成艰苦的西征任务。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实现了向敌人统治薄弱地区进行战略性转移的计划，保存了抗联部队主力，为开辟新的抗日游击区。

四块石密营找寻抗联记忆

在清脆的鸟鸣声中，四市党报联动采访记者团登上了依兰四块石风景区。风清云淡，相约爬山的游客络绎不绝。沿着平坦的石阶涉阶而上，不一会采访团成员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年轻人，加油啊，想当年，抗联部队上山可没有这平坦的上山路，他们不仅要踩着泥泞湿滑的泥土，身上还要背着武器弹药。”依兰县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廖怀志打趣地对采访团说道。

青山依旧在，只是换了人间。８０多年前，这里曾是抗联战士与日寇浴血奋战的秘密营地，更是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打破敌人“大讨伐”，跳出敌人包围圈的西征出发地。

１９３７年全国抗战爆发，在全国抗战形势的鼓舞下，抗联第三、第六军分别于松花江下游两岸和小兴安岭西麗开展了积极的游击活动，并在各处修建了密营，成为保障抗联队伍继续艰苦斗争的大后方。

过山洞、爬悬崖，采访团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路，步行一个多小时，来到大山深处的一处山洞前。走进洞内，只见洞内岩石峭壁，最低的地方人只能弯腰通过，条件十分恶劣。随团采访的廖怀志说，这个山洞曾是抗联六军由被服厂改为的后方医院。

“早期的被服厂最多时有30人生产，主要任务是缝制军装、子弹袋、军旗等物资。虽然条件艰苦、物资短缺，但被服厂仍然为抗联战士们提供了重要的后勤保障。” 廖怀志说，至今依兰博物馆里还珍藏着当年曾经使用过的一台缝纫机。1937年冬天，被服厂临时改为后方医院，用来收治受伤的战士。

在斑驳的石壁上，留有模糊不清的字迹。很难确定这些字迹出自何时。然而，铭记历史、缅怀先烈的敬意 “跃然石上”。

又走过一个山头，记者团来到山中一处密营所在地。廖怀志说，“四块石”密营由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抗联部队在山上建有多处秘密营地，抗联三、四、五、六、八、九、十一军都曾在山上活动过。赵尚志、冯仲云、李兆麟、周保中、戴鸿滨等北满抗日领导同志都曾在这里参加过抗日活动。他们曾在这里召开多次重要会议，研究讨论东北抗日游击战争的重大问题。

“在密林深处，还保存着多处抗联遗址。”廖怀志说，包括阻击敌人的阻击石遗址，1936年至1938年间，抗联战士在这里成功阻击敌人进攻三十余次，歼敌数百人；面积超过一千多平米的军马场遗址是抗联三、六、九军的天然演兵场和放军马的牧场；抗联井遗址是1935年中共北满省委书记冯仲云组织挖掘的。除此之外，第三军第一师在方正县大罗勒密建有修械所，为第二师制作机枪头。第三军第三师在依东修建两处密营，为部队储存了大量粮食等军需物资……这些密营遍布松花江两岸、小兴安岭腹地，有力支撑了抗联部队坚持长期抗日武装斗争。

记者感言：抗联精神永放光

与敌人殊死搏斗、八女投江、艰苦西征……东北抗日联军与红军两万五千里长征、南方三年游击战争同被誉为中国革命的“三大艰苦”。东北抗日联军指战员长期以简陋的武器与用现代化武器装备起来的日本关东军及伪军相对抗。东北抗日联军进行的抗日斗争是在人类生命极限的最恶劣条件下进行的最残酷的战争。

在和平年代，人们很难想象东北抗联战士如何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生存下来，并一路坚定地走到最后。然而，当采访团记者走进实地，听专家讲述那一个个故事，原本神秘的传奇就变成每一个中华儿女保家卫国的担当。

筚路蓝缕西征路

不忘初心砥砺行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忠贞报国、艰苦奋斗、英勇拼搏、不屈不挠、不惧牺牲的抗联精神将一直激励着我们戮力前行。

记者：万佳/文 刘阳 韩伟 王晓悦/摄

原标题：《东北行之六｜筚路蓝缕砥砺西征 ——追寻东北抗日联军孤悬敌后的艰苦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