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分享节目的对谈部分,以下内容据节目视频整理。

何启治:大家好!
主持人:何老还曾经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当代》杂志的主编。这边为大家介绍,这位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外国文学编辑室的资深俄语编辑张福生老师,张老师您好!
张福生:朱迅好。
主持人:欢迎两位,请就坐。何老今年高寿啊?
何启治:我1936年生的,八十四岁了。
主持人:精神矍铄!
何启治:不敢当。
主持人:张老师还年轻,正当壮年。
张福生:我也七十(岁)了。
主持人:您哪儿看着像七十(岁),您也就二十七(岁)。真好,您看今天是不是我们觉得书香扑鼻?这都是咱们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一些经典的图书,有很多都是出自两位老师之手。
何启治:其实在当代文学方面呢,可以举的例子很多。但是张炜的《古船》跟陈忠实的《白鹿原》,是有典型意义的。
主持人:(展示书籍)1993年《白鹿原》。这个是1986年、1987年第一版《古船》。
何启治:1987年出书,1986年第五期的《当代》就发表了。
主持人:对,很有代表性,直到现在。您看电视剧了没?
何启治:我都看了。《白鹿原》后来改编成电影、电视剧、舞剧,甚至有陶俑。
主持人:对,各种形态。现在全方位也是顶配的状态。
何启治:它的基础就是文学作品。
主持人:张老师,您跟我们说说您编辑的作品。
张福生:当然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大家比较清楚。
主持人:《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们节目太熟悉了,其实在我们节目已经不下十次,它出现在各位大家的艺术清单上。
张福生:还有《静静的顿河》,这也是我特别喜欢的一部作品,肖洛霍夫的代表作。
何启治:《静静的顿河》对《白鹿原》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主持人:(展示书籍)《肖洛霍夫文集》。您给我们解读,编辑在出版行业,在一个出版社当中,他是什么样具体的工作,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何启治:编辑如果首先从搞当代文学来说,他(张福生)搞外文的、古典的,可能还会有另外一些特点。就当代文学来说,原来最简单的表述是六个字:组稿、审稿、发稿。把稿子组来,审查够格不够格出版;够格了,发稿,文字上处理一下。但是现在就越发展就更复杂一点,比方说要计算成本,你要考虑经济效果,还有宣传。
主持人:我不知道这样的对标是不是正确,就是有一点类似电视台的导演。你想一个什么样的选题,组织了什么样的人来,组织来了之后,我们录制完了还要审片,要编辑要剪辑,然后要播出。是不是就是这个概念?
何启治:对,这些文学作品,就是各种艺术体裁的基础。
主持人:您给我们讲讲您和《白鹿原》的故事吧,好不好?您和陈忠实老师的故事。
何启治:《白鹿原》到今天,在当代文学里边已经成了一个(经典)几大奇迹。第一个奇迹,《白鹿原》从约稿到成书接近二十年。我的岗位在小说北组,就是长江以北。我夏天回来,冬天我就到我的管区西北去组稿,西北的中心就是西安。
主持人:您还要去当地是吗?
何启治:我当然要到当地去。(到了)就在当地“作协”的支持下,其中提到陈忠实是有潜力的作者。
主持人:那时候他多大呢,陈老师?
何启治:他是1942年生的人,1973年你看还年轻。
主持人:那这正当壮年。

何启治:很年轻。他没上大学就直接在农村工作,教中小学,做农村的(工作),领着大家去搞农田水利。他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了,我到那里就向他组稿。我首先跟他提到,你现在还没有长篇,但是我希望你写农村题材的长篇小说,给我们人民文学出版社。他当时才发表第一篇短篇小说,他听起来就说“像老虎吃天一样不可思议”。然后我就说,我看了你的短篇小说《接班以后》,这个可以慢慢扩充。这是第一次约稿,到成书是1992年底。你看从1973年到1992年,接近二十年,这第一个奇迹。第二个奇迹就是,没有想到发表以后影响那么大。《白鹿原》在《当代》发表出书以后,到现在发行量是三百二十多万册。

主持人:了不起!
何启治:《白鹿原》就在1997年12月底获得了“茅盾文学奖”。
主持人:出版是1993年,1997年获奖。
何启治:对。《白鹿原》的出版和获奖,我认为首先当然是作者的功劳了(作品好),但是同样中间有编辑的劳动、有编辑的坚持,有宣传、各方面的干部的理解,还有最主要有广大读者的欣赏。
主持人:对。
何启治:(展示书信)他给我写的一封信。这就是他当时完稿以后很兴奋。
主持人:我看看(读信):“我只想说几句概要的话。作品未成之前,我不想泄露太多,以免松劲。所以我想告诉您,这个作品我是倾其生活储备的全部以及艺术的全部能力而为之的。究竟怎样,尚无把握,只能等写完后交您评阅。全书约四十五、六万字,现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我争取今冬拼一下。大致情况如此,待成稿后我即与您联系,您不要惦记,我已给(朱盛昌)应诺过,不会见异变卦的。毕竟是我第一次搞长篇。”是的,“倾其所有生活的储备”。
何启治:对。
主持人:我刚看到这是您写的《永远的<白鹿原>》。
何启治:对,没有领导派任务,这是自觉的。因为喜欢这本书,觉得这个一定要我认准的优秀长篇小说,我就一定要跟这样优秀的作品共荣辱,跟它的作者同进退。所以有争论的时候我自动参加,等于我也参加了。
主持人:其实编辑是与作者同进退、荣辱与共。
何启治:“共荣辱、同进退”,这六个字我深有体会。
主持人:那张老师,这是我们当代文学《白鹿原》。在外文编辑的过程当中,是不是也有类似这样的跟译者的合作?

主持人:我看是不是还有一本叫《安徒生童话选》,是吗?
张福生:这个《安徒生童话选》是那本,但是它现在是新版了,我做那一版是网格本的小本。
主持人:您做的《安徒生童话》是哪年?
张福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吧。
主持人:你看,那正好是我们这一代人读安徒生童话的时候,就出自您编辑而成的这本书。
张福生:安徒生童话它是这样,1955年我们社就出版了。但是到我们进入这叫“三套丛书”本,就是“外国文学名著丛书”本,现在有人管它叫网格本。进入到这时候,我们要重新修订,就一字一句的。这个叶老师啊,叶君健先生,他非常认真。老先生那时候已经有七十多岁了,他又从(仓库)自己的那个箱子里把丹麦女王给他的那个丹麦本,还有他最早用的英文本,找出来对照。他说:“小张你放在这儿,一个星期以后你来取。”我再取的时候我很感动,他不仅把我提出那些问题全部解决了,他还又发现了很多。等于我们就大家都互相信任了。
主持人:您今天带了什么宝贝?您翻开来给我们看看。
张福生:这个是他给我的信。
主持人:当年都是这么着互相沟通联系,真太厉害了,有心人。您看,这都是译者的手稿。还有什么宝贝?您今天带来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作品,您跟译者之间出现了什么?
张福生:这是梅老写的。

张福生:这一篇是最重要的,就是他怎么翻译《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经过,是我要求他写的。他后来写得详细,中间还病了一次,然后笔迹不一样。
主持人:这都是史料啊。
张福生:非常遗憾,特别遗憾,他就是没有看到这本书。他只看到了这些(展示书籍),我在病床上给他的,他只看到了这个封皮、这个壳子、还有这个(扉页),他没看到整书。
主持人:你看,它是梅老,就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位翻译家,最后留下的几行字。他说:“福生同志,今天下午你谈的意见很好,很细很深,完全同意。你对《钢铁》的关怀令我感动,留下的一页我看了看,改了几个字,现付邮,希望明早上能见到。太谢谢您了——梅。”这个就是编辑和译者这份情谊,他在病床上,这也算是一份托付吧,是不是?张老师,一定保存珍藏好。(展示收藏书信)您看,这都是准备好了,您不愧是编辑,老编辑这种细致的工作。
何启治:他很热爱工作,热爱自己的工作才能做得这么(仔细)。
主持人:一生能做热爱的事情是幸福的,因为您热爱的事情是人类灵魂的建筑师。非常感谢两位,也再次祝贺人民文学出版社七十岁生日快乐!
何启治:好,我们都祝贺人民文学出版社七十岁的生日。
主持人:这也是您二位的节日,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节日,也是中国读者的节日!谢谢何老,谢谢张老师。

原标题:《惺惺相惜,荣辱与共——每个成功作者的背后都有一位默默奉献的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