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王玉 中拉智讯

巴西是个移民大国,也是一个种族和谐的国度,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种族的人们把这片土地变成了一个种族融合的大熔炉。
除了土著印第安人外,来自非洲的人们也是这个移民国家一个最大的特点,至今巴西还是除了非洲之外,黑人最多的国家。

据记载,从1549年开始,一种被称为“黑色象牙”的奴隶走私为巴西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通过这种方式,大约有三百万黑人从非洲被贩卖到了巴西。

徜徉巴西,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非洲文化对于这个国家深厚的影响,从巴西的音乐、舞蹈甚至民风中,都可寻觅到非洲元素。

奔放热情的桑巴就是源于非洲的一种舞蹈,只不过来到这片土地之后,被激情的巴西民族演绎成了一场盛大的狂欢。街头随处可见的战舞,也在演绎着一个民族遥远的记忆与跋涉。巴西大部分的音乐都承袭了浓厚的非洲元素,它们欢快、律动、悠扬,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快乐与自由。

这些非洲文化也深深地影响了巴西民族的性格,使得他们普遍能歌善舞,热情开朗。他们很善于把快乐放大了装在心中,把烦恼抓起来丢到风里。我常常想,如果想在巴西寻找“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惆怅,可能还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欧洲人初到巴西大陆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美丽待开垦的土地,大片大片的沃土因为没有劳动力而荒废,于是他们就想把当地土著居民印第安人变成奴隶,他们围捕印第安部落,抓到后用皮鞭殴打驱使他们去劳作,但是印第安骨子里的自由使得他们很难被奴役与驯服,这让欧洲人意识到了土著居民并不是他们需要的奴隶,于是就决定从遥远的非洲大陆长途跋涉贩卖黑人充当奴隶。

那个时代,黑人奴隶只是一种商品,如同木材与农作物一样,他们不属于自己,他们是作为主人附属私有财产的一部分,任人驱使,随意杀伐。当时,在许多地方,拥有多少奴隶和多少头牛一样,都是一种富有的标志与标配。

于是大量的黑人源源不断地来到了巴西,由于长途运输,环境恶劣,许多人在运输途中便死去,幸存下来的就被送往各地的奴隶市场出售交易。

至今,巴伊亚州的萨尔瓦多还保留有黑奴拍卖的场地,在里约热内卢也有一个名叫瓦隆古黑奴码头的遗址,据说从非洲贩卖到巴西的奴隶,其中有一半是从这个码头上岸的。

这些可怜而健硕的奴隶,从此便在南美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生存了下来,他们日夜劳作、没有自由,在奴隶主皮鞭与镣铐的禁锢拷打之下,在田间播种收割、在山谷艰难淘金,日日夜夜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儿。
奴隶制度是巴西工农业发展的基础,几百万双黑色的手支撑起了一个国家几个世纪农业经济的繁盛。
正如马克思所言,资本来到世间,每一个毛孔都沾满了血和肮脏的记忆。财富积累的背后,站立着无数的黑人奴隶,他们是这片土地一个特殊的符号,时至今日,依然影响深远。
徜徉巴西,奴隶时代的印痕非常普遍和明显,历史清晰而深刻地记录下了这些来自非洲的奴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轨迹,那么他们的后代现在是否还在传承着本民族的文化呢?

想要探寻巴西奴隶时代的记忆,就需要走进这个国家的北部,托坎廷斯州的纳蒂瓦达德(Nativadade),便是一个历史的载体。这座小城的建筑、教堂、文化活动中心等,都零散地记载着这座城非洲文化的印痕。

据介绍,这里曾生活过四万奴隶,因为托坎廷斯地处内陆,交通不便,气候炎热,所以奴隶主对于这些因为运输路途遥远而变得昂贵的奴隶还是颇为珍惜的,相比较沿海地区的奴隶,他们还是有一定的自由与尊严的,这对于经常被皮鞭抽打、带着脚链的大多数奴隶而言,生活在这里还是一种相对有尊严的存在。

这座小城,生活着许多奴隶的后代,从他们的肤色、他们居住的房屋的造型,教堂保留的历史之中,都能寻觅到非洲文化的影子。这里的居民,友善而单纯,在与他们的谈话中发现,他们从不为自己的先祖是奴隶而自卑,反而是一种骄傲与自豪。从中,似乎也可寻觅到巴西这个国家的包容与和谐。这里从不会有专门针对黑人或混血人种的攻击,因为每个人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血管里流淌着几种血液。

就像我在里约热内卢认识的一个小帅哥,我给他取了个中文名字,叫马修。他笑着说自己是三个种族混血的后代,有印第安人、黑人与葡萄牙人,不过,他是混血种族中越混越帅气的,高挺的鼻翼、微黑的皮肤、友善的修养,有着多个种族的基因。

维罗妮卡·塔瓦雷斯(Veronica tavares)是一位生活在纳蒂瓦达德(Nativadade)的小学老师,高大丰满却很美丽,有一副黑人女子中难得的清秀面孔,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好看,开朗而健谈。由于受过教育,可以算得上这座小城里的女知识分子,对自己民族的历史有着独到的看法与思想。教学之余,一直坚持通过教授孩子们舞蹈的形式义务传承着自己本民族的历史与文化遗产。

她说她很担心,如果没有了文化的传承,将来去哪里去寻找自己的根?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一种非常凝重与忧虑的表情,所以她为自己业余从事的这项工作而感到自豪。

这些孩子们,大都在5到15岁之间,家庭大都很贫困,她也通过多种途径去帮助孩子们解决更多生活上的困难,比如她创办了陶艺等手工制作作坊,让那些心灵手巧的孩子们可以通过制作手工到市场上出售,一方面训练了孩子们的动手能力,另一方面劳动所得还可以补贴家用。
她还经常带领这个舞蹈团去表演,让孩子们去开拓视野,也让他们记住过去。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学老师,这番不动声色的言谈,让我不由得对这个来自非洲的民族刮目相看,“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放到哪里都是真理。
这座实在小巧的城市,因为偏僻与落后,从来没有中国人探访的足迹,所以对于我----他们认识的第一位中国人,孩子们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与好奇,他们用单纯、好奇、友好的目光包围着我,这种亲近与友善,也让我忍不住地去拥抱他们。孩子们兴奋地为我们表演起了他们最拿手的舞蹈,铿锵的音乐、优美的舞姿,让暮色里这座原本暗淡的小城泛起了明媚的光彩。

这种来自非洲的舞蹈叫suça(苏萨),孩子们随着鼓或其他乐器的节奏围成圈跳舞,这种舞蹈在托坎廷斯州非常普遍,学校也会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孩子们他们来自非洲大草原,让他们不忘记自己的根。
天真可爱的孩子们随着欢快的音乐舞了起来,白色的长裙翩翩飞舞,他们在演绎着一场恋爱的故事,可爱的女孩、认真的男孩,似乎可以嗅得到来自非洲的草原气息。
舞蹈与音乐作为艺术的一种载体,它们最能以简单的形式诉说历史,展示生活。男孩子手中自制的各种乐器、女孩子身上洁白的纱裙,它们在音乐与舞蹈的完美结合中演绎着奴隶后代们在这片土地上简单而快乐的生活,诠释着非洲民族特殊的风情。
巴西人对于音乐舞蹈的天赋与热爱是根植在血液里的,这个似乎没有忧伤的民族诠释着生命未加雕饰的本色:乐观、自由、随性。

就如我探访这些非洲奴隶的后裔,他们虽然生活并不富裕,甚至还有些贫穷,但我从每张脸庞上都能读出生命的舒展,这也是大多数巴西人身上共同的特性。
夜幕下,孩子们依依不舍地与我们告别。忽然一个5岁左右小姑娘走上来紧紧地地拥抱住了我,那双柔软的小手在我的腰间释放出了巨大的温暖与一种说不出的感受,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去形容这种感触,它让我的心柔软得好像要化开一样,更让我有一种流泪的冲动。那一刻,我第一次模糊了种族的概念,感觉眼前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就是我的孩子,我忍不住紧紧地拥抱了她。在巴西这个多种族的移民国家,能深切地感受到什么是种族的和谐。

奴隶制度曾经是巴西工农业发展的基础,那些来自非洲的奴隶用他们勤劳的双手支撑起了几个时代巴西经济的繁荣,也深刻地影响着这个国家的历史与文化。
文化才是一个民族的魂魄,它渗透到了生活的点点滴滴,无论走到哪里,无论时光变迁,只有文化是永恒的。
就如我在托坎廷斯这座偏僻小城结识的这些非洲移民的后裔,他们自发地以各种方式传承着民族之根,这或许已经是他们融入血液里的记忆。

2015~2017年旅居巴西里约热内卢,2019年,与巴西环球电视台记者希贝蕾.雷斯克、里约联邦大学新闻学院教授克里斯蒂安妮 .科斯塔,共同参与巴西文化部“从里约到欣古旅行纪实”的写作,在巴西出版《从里约到欣古—旅行纪实》。
原标题:《探寻巴西非洲文化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