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鲍劲夫 六安新闻网
胡正先(1918~ )
安徽六安县(今六安市裕安区)石板冲乡人。祖籍河南省光山县。在红军长征时期,他由一名半文盲,不断努力学习,成长为无线电技术骨干,是红军队伍培养出来的通信专家。由于他技术水平较高,连周恩来副主席干儿子景生智(技术较好),遇到问题都来找他。之后他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电信技术过硬,完成任务突出,为部队首长指挥作战、通信联络等作出了贡献。所以,大家称他为“电波将军”。
胡正先老先生现常年居住在北京。2015年9月3日,应邀出席北京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式,乘坐抗战老兵方阵(第一方阵)第一辆车,接受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的检阅。
一
1930年,胡正先12岁,经高成旺介绍,加入少年先锋队。那年冬,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次打下苏家埠后,胡正先所在少年先锋队去陶冲祠堂、庙宇打祖宗牌子与菩萨,三天后即撤退。地方上要逮他们,父亲带他到九公寨一条山冲里躲了三天后,其父说,已交1元钢洋给当地乡绅,没事了。1931年夏,他便带介绍信去了独山红军特务队。不久,他去县保卫局看守连,看女犯人;以后提审犯人。在保卫局看守连工作一年多。
鄂豫皖苏区第四次反“围剿”失败。8月底,县保卫局看守连撤销。他随部队由独山往金寨撤。到金寨时身强力壮的留队了,年老、体弱、年小的精简了。不久,在路上遇见一个熟人,了解胡正先的情况后,介绍他到连队当通讯员。去后一整天也未见到连长,又把他介绍去司号连学吹号,约有20多个十三四岁的小红军在学。
大约过了一个月左右,一天,行军到一条大山沟时,部队把他们司号连与野战部队隔开住。当时,胡正先他们没太在意。但第二天天明,他发现野战部队已开拔了,不知去向。没有了部队作依靠,一些俘虏兵嚣张起来了,企图捉胡正先他们。胡正先与同乡战友罗会春寻着红军部队留下的脚印追。部队断后的人不准他俩撵部队,叫他们回家。
这是15岁的胡正先在人生道路上遇到的第一道坎。他热爱的红军打仗,败了;他所在的红军,不要他了。怎么办?是跟红军走,还是离开红军?他选择了前者。他坚定地说:“红军就是我的家。”不让他跟红军部队一块走,他就倔犟地跟着红军脚印走。
快到平汉铁路了,部队又把他和罗会春及负伤的排长拦下,怕他们影响部队行动。但天无绝人之路,一看,路上留下一条大队人马行军的痕迹,他们便顺着部队走的痕迹走了,负伤的那个排长把20块钢洋缝在米袋子里交给胡正先,他们便一起走了。到铁路,刚过去,便遇西去的部队。他问大队长去哪?大队长说:跟进!胡正先正高兴,敌便衣队打枪了。听到枪响,人便乱了。他便朝冲田、小岗上跑。摆脱了敌人以后,他找到了73师。因太疲劳,他一停下脚步,便睡着了。被喊起又跑,到枣阳、新集,部队停下,打了一仗。这一仗打得激烈,跟着跑反的人一下减员2/3,只剩1/3左右。打仗后,部队补充减员,从跑反的人中抽20人供挑选,胡正先和罗会春等十几个人均被选入红四方面军总医院。这是他第二次当红军。
二
到了漫川关,胡正先第二次面临生死抉择。当时,司令部、总医院驻大山沟里。以美孚洋油桶作锅烧饭,水烧开了,一不留神,被开水从脚胫子往下烫坏了,全脱皮了,不能走路了。另一个战士脚也烫坏了。排长说:“把你俩个留下”。胡正先说:“留就留死的,因为留活的也是死”。这时政委来了,察看了他俩的伤,说:“其他伤员也是伤员,我们卫生排的,因公的,也是伤员。抬上吧”。这样,他又绝处逢生。
不一会,枪声大作,部队与敌人又接火了,几乎打了一夜。天明时,担架把胡正先抬到山头上。山高坡陡,担架绳网眼大,又加上紧急转移,他竟从担架上颠漏了下来,跌得够呛。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过秦岭后,到两河口,部队拟去汉中,觉有杨虎城部队,便决定入川,去通南巴建立根据地。
胡正先随陆其德院长入川,过巴山。巴山很高,人说上山70里,下山70里,山上70里,山上很冷。这时接到命令,要把总医院的伤病员留下,不准过去。叫担架上的伤病员即下担架,说:“每人给20块钢洋,给老百姓家10块加部队一封信,你们身留10块钢洋”。说完便丢下他们几个伤员走了。
到晚上,突遇原连长“小钢炮”。连长叫胡正先起来走,他便忍剧痛往前走,遇前面部队吃剩的苞米,便抓着吃了一顿。
第二天上午没找着部队,到中午,看到部队在汉中坝子上,一进去,正巧,找到了总医院。但下午总医院即解散。解散时把胡正先分到九军一个团当卫生员。
由巴山——通江——洪口——毛浴镇,胡正先病了,寄养到老百姓家养病。病好后,回队,驻马家坪。
三
从马家坪26团调9军后,胡正先被审查并被当成胡宗南派来的间谍。审他“20块钢洋怎么来的?”他把原话说了,但审查者不相信。好在当时没关他,把他留在事务处。过了一个多礼拜,第二次又审他,他说的还是原话。他比较勤快,给司务长什么事都干。过了一个月左右,青年科长找他谈话,叫他给9军政治部秘书长黄超当通讯员。审查才结束。
进巴州两河口前,胡正先又病了,上午住院,下午敌人包围上来了。他不能走,医官就拿木棒往外撵。他一出门,正巧遇到两个战友,便搀上他跑上山头,那个山头足有四五百米高,出一身汗,病竟好了。
1934年4月,师青年科长找胡正先谈话,要他去通江学无线电。那时红四方面军文化素质低。胡正先因识352个汉字即被选当无线电报务员进行培训。他是外行,不会英语,报务常识不懂。无线电学校后来搬去毛浴镇。20多人,属总部参谋处管。条件差,无发报机供练习,上课便用旧风琴键盘练指法;不允许说汉语,说英语。还有电台办的训练班5-6人。教员姓戴。反“六路围攻”时,无线电学校搬至巴山脚下——洪江。后来学校到了汪存坝,说电台要一个通讯员。台长王子刚,知道胡正先快毕业了,就把他要去了。主要任务是照顾台长生活。
红一、四方面军汇合后,决定分两路过草地北上。胡正先第一次过草地时,见沿途有草、有水,但没树。坑洼特多,一个战士陷入泥坑至腋窝,不能自拔,也没人敢救。天气变化无常,下雨黑天黑地,伸手不见五指。到草地中间,张国焘说嘎曲河过不去,要南下,毛泽东叫北上。
1935年9月13日,张国焘喊出“反对中央逃跑路线”,并于10月5日在卓木雕正式成立伪中央,公开分裂党、分裂红军。
胡正先所在部队第二次南下过草地。由宝兴——天全——芦山。打雅安时,王子刚台长、胡正先等四五人,把缴获的电动机抬了回来。从天全回来时,胡正先被调回报务训练班,刘英任英文教员,沈一力任报务教员。校址在有竹林子的大庄子里。每天放哨。
张国焘带队北上,第三次过草地,红军牺牲很大。翻夹金山时,雪深至腋窝。胡正先见一炊事员从山顶一下跌落到山下雪窝中再没起来;一个战友行军时在草地坐下休息后就再也没起来。到岷州休息一周左右,又出发。
四
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在会宁会师,驻一个月左右。胡正先他们训练班下乡宣传,并恢复上课。
胡正先参加了红四方面军从1935年3月西渡嘉陵江到1936年10月会宁大会师的19个月的长征。如果加上从1932年9月至1935年2月鄂豫皖苏区撤退到川陕苏区建立30个月征战,总计征战49个月。
红军三大主力会师后,胡正先奉命随总部渡过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1936年11月西路军成立后,胡正先随西路军总部行动。西路军在河西环境恶劣,敌众我寡、敌强我弱、敌骑我步,我红军无后方、无补充,作战之艰苦、艰难、艰险非常人所能想象。
30军、9军、5军过黄河时,胡正先他们训练班跟陈、徐首长与总部过黄河的。
马步青到临泽县城(距高台40里),一路打没停。马部是骑兵,行动比步兵快。胡正先他们一夜行军,第二天马部骑兵一早就追上了。好几次遇险。一次天黑时,总部进一个围子。刚驻下,敌即将他们包围住了,与后续部队距一天路程,与红5军距两天行程。突围,徐向前带作战部刚过去。但电台的2、3局没过去。往回撤时,又遭伏击,部队跌入深沟。胡正先因年青,背两节6号电池。跑时栽了一跤,两筒电池找不到了。电池是电台发报用的,决不能丢掉。胡正先就不顾一切用手遍地摸,直到把两筒电池找到。站起来,又跟部队跑。这时部队打散了,深沟中什么人都有。张琴秋也在这里。天要亮了,他们钻进一个围子,刚闩上门,敌便追上了。敲门,不开,又陆续敲3次门,没开门。这一天,也没人问,也没饭吃。天快黑时,有人叫开门走,摸黑往临泽、倪家营子去。刚住下,派一个骑兵连去高台送信,没送到,又派骑兵师(300多人)也未通。此后二三天光景,高台失守,红5军团军团长董振堂牺牲,3000多人战死。倪家营子是沙洲,有条公路,40多户围子,9军、30军总部都驻于此。敌就包围了倪家营子。天天打仗。倪家营子公路边有一个连40多人,子弹打完了,用石头砸,敌即挖地道向里面进,听说连杀80多人,后敌用炮炸了碉堡,打进来了,40多人只剩几个人。
驻一个多月,中央叫往回走,遇马步芳一个旅,缴了他们的枪但没子弹。上级又叫继续西进,又打回倪家营子。并派人去打前站,号房子。胡正先是训练队派去的,刚到号房子地点,就被敌人包围了。一个连抵抗,他和一个战友准备被捕和牺牲。但他命大,没“光荣”。情况越来越困难。离开倪家营子,走了一天,由梨园口还没到康隆寺,第二天下午,9军便与追敌激战,全军覆没。30军又调2个团增援,也失利。他们到了康隆寺,见前面尽是敌人的红马队、白马队、黑马队。听说“西总”在石窝山开会,成立左、中、右3支队,左支队李先念,中支队张琴秋、皮定均,右支队王树声,总计3000人。王树声1000多人,中支队老少妇,即老、小战士及女战士。本来把胡正先已拉入中支队了。但王子刚台长为他讲句话,李先念便把他留在左支队,左支队1000多人。他们保留一部电台,徐明德是台长。这时是3月份,进入祁连山,气温零下30度左右。第一天就遇大风,晨晴,10时天变,12时狂风暴雨夹冰雹,他们用被单包头,避风雨,防砸伤。从石窝——石炮城,走48天,没见人、老乡、村庄、粮食,只见光秃秃的山,寸草不生。沿途没吃的,偶尔弄点牛羊肉充饥,半生不熟吃;打点牛羊粪烧水。没有水,就生吃或半生不熟吃。胡正先带的鸭蛋大小的一块肉,生熟肉分不清。吃到嘴里知道:生的甜丝丝的。无食物时吃枪皮带。在祁连山时比三过草地苦多了。左路军这时还有一部电台及收、发报机、还有一部在侦察敌搜部队。一天,到一片林子里,有水,他们正准备停下休息时,发觉马家骑兵发现了他们,临时决定三总部干部集中成立一个队,掩护李先念部,由张琴秋领导,坚持斗争一天多,队伍打散了,张琴秋不幸被俘。
五
出山到石炮城,胡正先他们攻安西城,未攻下。第二天天黑,他们突围。过安西河,往白城子方向。第二天4时左右,胡正先他们总部及部队数百人占领一个小山包(没三层楼高)。8团、总部占领山头,打开旗子。敌人骑兵包围山头,也不敢进攻。胡正先和战友们坐在山头上警戒。胡正先和一个战友背靠背取暖。胡正先的前面是三局局长、警卫员、一台台长王子纲。王对胡正先说:“你没枪,下去”。听到台长命令,他便起身。刚起身,一枪子弹穿过他裤裆,打死了靠背取暖的那个战友;又一枪打来,绰号“骆驼”的战友又被打死,身体差点压倒胡正先。子弹像萤火虫,到处乱飞。情急之下,胡正先弯腰直奔山沟,逃过一劫。因太疲劳,到了山下就睡着了。突听枪响,惊醒又跑。跑不动,局长叫他抓马尾跑,子弹仍像荧火虫般乱飞,他躲到路边,遇到王子纲、徐明德,三人便一起往红柳院子跑。为防被俘,便上山,遇到西路军30多人。其中有一个连长、一个指导员。后又遇胡正先的同学王道益,半夜走到苦水。再走是第四站,胡正先实在走不动了,坐下休息,一坐下就睡着了。在这里胡正先他们见到刘英、何永忠、聂鑫等。刘英等三人有只骆驼,分手后先走,胡正先与王子纲等三人一起走。离星星峡还有一站,遇陈云派的人收容他们,计集中80余人,到下午4-5时,星星峡来车接他们,但谁也不坐车。
在星星峡换了装(苏联货),休息一个星期。哈密司令姚老保德接马步芳电报,带部队要去解决胡正先他们这部分红军。形势危急。红军用一个连的武装。把姚老保德冲散了,姚老保德跑到马步芳那里去了。
5月1日,西路军集中,听中央代表陈云讲话。然后他们坐汽车,经哈密(未休息)到迪化(今乌鲁木齐),驻西大桥(红山嘴)纺织工厂(未开工)。在西大桥驻一周,迁迪化东门兵营,改名新兵营。新兵营有一队、二队、干部队。胡正先所在部队,下分6个组,二班电学、三班连指导员、四班营干,六班通讯电台,计20人左右。住一年,一养身体,二学政治、文化、技术。
1938年3月底,胡正先从迪化出发,途经兰州、西安,回到延安。
(鲍劲夫,作者为六安市著名党史专家、中国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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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红色故事汇|“电波将军”胡正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