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四方台】馒头山的故事

文/蒋庆北

从市里通往宝山的公路进入四方台前有一段陡然的上坡,公路左边有一座不大的小山,样子有些奇特,当地人叫馒头山,据说很久以前叫蛤蟆故头山,前面看确实像馒头,侧面看有尾巴倒真像蝌蚪了。

其实馒头山非同小可,有些历史和故事:解放前这里森森然然一片青翠,莽莽苍苍云起风啸,山前溪水清凛,一片平原;后面山尾蜿蜒,群山连绵;山头鹰鹫盘旋,山下兔走狐奔,翻过去几座山地势渐平村屯疏落,是山外平原,更有一伙胡子在此盘踞,白天去山外抢掠,晚上回山分赃。周围几十里百姓谈此变颜变色,无不惊悚。解放后胡子不见踪迹,附近开建国营农场,前面一大片荒原被开垦出来种上小麦玉米,农烟袅袅,机器轰鸣,馒头山像一只怪兽趴在那里平静的旁观着世事的变迁,真正令它不安的是又过了几年,有人知道这里地下有煤,于是它右面几里地以外,便起了一片平房和几座小楼——四方台开矿了,开矿的第一件事就是修铁路,火车踏着两条黑亮的轨道从远处劈山越野延伸过来,在馒头山前滑过,又吭哧吭哧的消失在很远的地方,横卧的路基将前面的小溪憋出一片晶亮的水塘,杂草丛生芦苇摇曳,成了一处钓野鱼的好去处。后来矿上又在此处打水源井修水库派人管理,似乎要成为一道风景了,然而四方台人却越来越觉得这里有许多不祥和怪异。

修铁路的同时公路也经过这里,形成一个无人看守的交叉路口,这个路口在司机们眼里极危险,公路穿过铁轨前是一个小土坡,过去后又是下坡,加油上去再收油极易熄火搁在铁轨上,必须重新启动,越着急紧张车越发动不起,遂发生惨事,火车撞上汽车的事竟然在这发生过两次,死伤几十人,场面惨不忍睹。公路从四方台下来也是一个长长的斜坡,路滑坡陡事故时有发生。水库很浅却年年淹死孩子,揪心裂肺的哭喊在水面上久久的回荡。如此,大家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看馒头山不再像馒头更像一座巨大的野坟,种种传说随之传开,有些通阴的人就能在此看出来龙去脉,讲说一些神狐灵怪,并找出风水宝地,馒头山在四方台人口中成为阴地,阴地适合做阴宅,山尾山侧便聚了几片坟场,拈香祭拜举幡抛钱络绎不断,人死了说“去馒头山了”,骂人“找死”就说:“着急上馒头山呢”!三仙五聖也在此筑巢建庵,一时也阴气缭绕冷风嗖嗖,即使伏天经过此地也能感到脊背窜出凉意。

70年代中期矿上一批工人被下放回原籍,有些坚决不回原籍的人矿上便允许他们在馒头山前面开荒种地,建房居住,叫做“新农村”,直到现在那个地方还是叫这个名。新农村开始也只有十来户人家,种地盖房打柴采菜,也在馒头山边圈牛养羊渐渐多了人的气息,古灵精怪隐形,狐狼野兔无踪,山上的树木被当做柴禾砍光,野草灌木难以生长,馒头山本来石多土少无水无泉,遂变成了难看的疤瘌头形象,再也恢复不出以前的苍翠浓郁,山下的水库后来矿上又派机关干部劳动修缮:劳动休息时有人去摸鱼,忽然摸到一块手表欣喜若狂(那时手表乃奢侈品),擦干净一看原来是自己的,欣喜没有了却也有趣。再后来新农村人家渐渐多了起来,馒头山周围所有的荒地都被开垦种植,水库消失了变成一条浅浅的,窄窄的水沟,一条水线在沟里时左时右往前踱歩,两边种的都是苞米,轰轰隆隆的蒸汽火车也换成了内燃机,悄悄地溜来溜去,煤矿挖光了煤只留下高高低低的采空区,四方台矿改名四方台区,馒头山的故事极少有人知晓了。

时光荏苒往事沧桑,如今公路被修平拉直,令人恐惧的路口也变成设备完善的交叉路口,再也没听说过有事故发生,过了路口的车速度都在60公里以上,公路两边树木掩荫。当年土匪下山抢劫的茅道也变成笔直的公路,在一片茂密的庄稼地里有一处突兀的大石堆隐现,这就是馒头山,它死了,埋进了自己的风水里了。它的过去也还有人想起,记得!

作者简介:蒋庆北,1953年生于皖北,1976年就读任教于黑龙江省艺术学校,1986年结业于鲁迅美术学院油画系,1991年在法国克劳德伊维尔油画研究班研修,1997年在列宾美术学院贝斯特洛夫研究班研修,黑龙江省美协原理事,双鸭山市美术家协会原主席,现任深圳市龙岗区文联副主席,大芬美术家协会名誉会长,深圳油画艺委会副主任,深圳画院聘任画家,广东省美协会员,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

原标题:《【记忆四方台】馒头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