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2月23日下午，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消息，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张新起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张新起是牛年打下的第四虎，也是山东首虎。自2018年1月卸任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至今，张新起退休已三年有余。

仕途始终在山东，

两下属涉黑“保护伞”已被查

官方简历显示，张新起生于1956年8月，山东荣成人，1977年3月入党，1974年7月参加工作，省委党校研究生学历，其仕途一直在山东。

张新起早年曾是荣成县东山公社一名下乡知青，1975年起在该县水产供销公司做统计员。恢复高考后，他于1978年进入烟台师专中文系学习，1980年毕业后赴烟台工作。历任烟台市建委副主任、烟台市规划局局长、莱州市市长等职，1997年任烟台市委常委、莱州市委书记。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个道理对于张新起而言无足轻重，为了追求短期政绩、做足“面子工程”，他罔顾现实，所到之处都要大搞绿化，造成社会资源的极大浪费。

《中国新闻周刊》2012年5月的一篇报道曾披露，张新起在莱州期间，先后建起7处花园式公园、20多处街头绿地和10公里环城绿化带，城区绿化覆盖率达40%，莱州于2000年被原环保总局评为全国环保模范城市。

2001年，张新起调任潍坊市委副书记、副市长，后出任潍坊市市长，2006年任潍坊市委书记。潍坊履职近10年期间，他仍然十分注重城市绿化。《东方早报》2012年一篇报道指出，自2003年起，潍坊全面启动了生态市建设，开展了“十大工程百个项目”绿化建设，并于2010年被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授予“国家园林城市”。

2020年7月初和9月底，潍坊市政府原副市长邢培彬与潍坊市政府党组副书记、副市长王树华双双落马。两人都曾是张新起的老下属。

有关邢培彬的相关通报提到，邢培彬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并索取、收受财物，涉嫌受贿犯罪。

2021年2月20日，王树华被“双开”。通报称，王树华对抗组织审查，包庇、纵容涉黑涉恶活动，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等。

2011年12月，张新起出任青岛市委副书记、市政府党组书记，2012年3月当选青岛市市长，任职五年。他于2017年2月辞去青岛市市长职务，转任山东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至2018年1月卸任。

花40亿在青岛种树，

网友在线问政至网络瘫痪

张新起的“种树狂魔”称号是其在青岛任职期间获得的，“青岛种树事件”曾引起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东方早报》曾报道，履新青岛后，张新起很快就要求各区市拿出“种树增绿”方案，并提供1亿至2亿元的财政投入。

在当年的青岛市政府工作报告中，张新起提出，今后五年的目标任务是要争创国家生态园林城市，推进十绿工程，打造多层次城乡生态空间，森林覆盖率达到40%以上，大干300天，建设连片万亩林场。

2012年2月，青岛市政府下发《关于在全市开展植树增绿大行动的通告》，决定自2012年至2014年在全市集中开展大规模的植树增绿大行动，下辖各区市计划投入逾40亿元造林，成为历年来财政资金投入绿化建设最多的一年。2011年青岛地方财政收入为566亿元，“植树增绿”工程竟占到了财政收入的7.2%。

如此规模和花费巨大的造林工程，引发市民质疑——为何没有公开征求意见或召开听证会？青岛网民“潘uu”向市长热线、市建委、市园林局拨打电话表达意见，但并没得到实质性回复。事后，她将自己遭各方“踢皮球”的经历写成文字发在网上。“潘uu”对《东方早报》记者称，作为一项公共决策，政府应该征求市民的意见。

舆论持续发酵，引出更多争议，市民在网上自发进行了一场“随手拍”青岛种树的行动。2012年第17期《财新周刊》曾就此事做出详细报道：有市民发现，为了种树，施工人员用上了挖掘机、推土机等设备在裸露或者未裸露的岩体上挖树洞；有的地方，树木被种到了立交桥下或者人行道上；有的地方，树木的间距不到一米。

网民纷纷从不同角度提出反对意见，关注焦点集中于植树的位置、密度、资金使用、招标程序等方面，认为存在政绩工程、形象工程的嫌疑，而且执行过程不够科学、出现“铲草种树”的情况，并称张新起为“种树市长”。

2012年4月4日，青岛网友将汇泉广场草皮被挖的图片上传至网上，直指汇泉广场草皮被挖后将被种植上树木。该信息在网上迅速被各大论坛及微博转发。

青岛市民付星向媒体表示，汇泉广场是青岛地标之一，如果“毁草种树”是事实，“将毁掉青岛几代人的记忆，也将抹杀青岛历史”。

汇泉广场原为德国人的练兵场，后建跑马场，位于青岛市市南区文登路中段两侧，是青岛市最大的草坪广场，占地13.43公顷，也是青岛人放风筝的主要场地。

另外，北京一名园林专家向媒体指出，行道树的间距一般应在4到5米。由于行道树大多是树身矮、枝叶茂密，树间距太狭窄不仅影响枝叶的透气、透风，也妨碍树的根部生长。

对此，青岛园林局称，由于可用于城市绿化的土地资源越来越少，街头可拓展的绿化空间越来越有限，现在绿化升级改造也是无奈之举。青岛绿化改造的整治目标可以归结为“高大密厚多彩”。

此外，青岛一位规划专家向媒体表示担心大规模种树能否成活。据其介绍，青岛不同于普通的内陆城市，岛城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建在山体、岩石之上，尤其沿海，成片的整块岩石。在岩石上种树，树木的成活率难以得到保障。

当地一位规划专家告诉《东方早报》记者，青岛市的城市绿化工作雏形出现在1889年，德国人将中山公园视为植物实验场，近1000种的树种在中山公园进行试种。试种的结果是大多数树种并不适合青岛本土生长，成活下来的多为黑松、洋槐等。

青岛计划栽植景观树、更新补植行道树以及各种乔灌木1000万株，而2012年5月底前要完成全年造林任务的80%以上。截至3月底，青岛已新栽培乔灌木约180余万株，东海路工程接近尾声，工地部分路段的挡板上还写着“说了算，算了干”的宣传标语。

东海路是青岛市20世纪90年代新建的一条贯通新市区的东西向滨海大道，曾以“无敌海景”著称。这条曾经获得鲁班奖的滨海大道，多数步行道和周边的公园设计的是嵌草砖和公共绿地。

网友留言道，“挖了浮山全青岛种树，海滨城市硬要打造成森林城市。马路边一棵棵紧密的树木棍支撑还打着吊瓶。全青岛换上他老家潍坊产的井盖！”海边种满了树，因为树不容易活，所以都要挂上营养液，即“吊瓶”。

“东海路的绿化并不差，再次种树是否有必要？会不会影响到海滨城市的风景？”付星向媒体表示自己的担忧。付星是一位网络公司的负责人，他经常与朋友相约在海边饭馆里吃饭。站在通透的海岸旁边，视野空旷，看着裸露的岩石旁，三两棵黑松树，付星说：“这才是滨海旅游景观的自然风貌。”

对此，张新起侃侃而谈道：“大海是一种感觉，任何力量都阻挡不住。海边，沿着山坡都是树，树和海是相亲的，你看不见，但是没有任何人因为看不见海觉得大海不存在。”

随着青岛市“毁草种树”的现象被媒体广泛报道，同年4月19日，青岛市举行网络在线问政，就植树绿化工作与市民和网友交流。在线问政刚一开始，就因参与人数太多而使网络拥堵，网页难以进入。问政过程中，也因青岛政务网瞬时访问流量过大，网民端服务器登录出现严重拥堵。青岛市政府新闻办公室通过官方微博“青岛发布”即时将网络问政的网友提问和副市长王建祥的答复分条发布。

4月20日《青岛早报》头版以三分之二的版面痛斥青岛人“自满自足、自私自利、自怨自弃、自说自话”。该报称，造成青岛差距和不足的“最重要根源就在人的思想”。此举被认为是当时市政府对青岛市民喊话，进一步引发众怒，令青岛市民对本地媒体丧失信心。

随后，该报纸通过官方微博回应称，头版头条是青岛市党政考察团考察归来后的总结，是对青岛市领导干部提出的具体要求，因处理不当引发误解。

最终，在外界反对声中，张新起的种树“大跃进”工程以青岛市园林局承诺整改，青岛市副市长公开道歉而收场。

任内曾因重大事故获警告处分，

形式主义弄虚作假不得民心

2013年11月22日上午，青岛发生“11·22”中石化东黄输油管道泄漏爆炸特别重大事故，位于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秦皇岛路与斋堂岛街交叉口处的东黄输油管道原油泄漏现场发生爆炸，63人遇难、156人受伤，直接经济损失75172万元，15人因此获刑。

2014年1月10日，国务院对该事故调查处理报告作出批复，青岛市政府被责成向山东省政府作出深刻检查，时任青岛市委副书记、市长的张新起受行政警告处分。

调查处理报告中提到，事故发生直接原因在于，输油管道泄漏原油进入市政排水暗渠，在形成密闭空间的暗渠内油气积聚，现场处置人员采用液压破碎锤在暗渠盖板打孔破碎，产生撞击火花，引发暗渠内油气爆炸；间接原因在于，企业安全生产主体责任不落实、隐患排查治理不彻底、管道保护工作不力、现场应急处置措施不当等，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人员履行职责不到位、安全隐患排查治理不深入、事故风险研判失误、应急响应不力。

当时有媒体质疑，在长达7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企业乃至地方政府似乎只忙于处置漏油，未看到疏散民众的预警。作为市长，张新起在处置突发事件上存在明显失当。

张新起2014年3月6日在回答记者问时表示，大事故是历史大事件，大事件就要推动大变化。虽然从石化产业来看，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原油进口占到全国的12%，是重要的进口桥头堡，但石化设施和居民生活混在一起的情况已严重威胁该区域的安全。未来，从微观上要解决化工产业与居民区之间管道交叉、功能混杂的问题，从宏观上也要审视这一石化区未来的走势。张新起透露，青岛初步考虑搬迁一些石化设施，比如说把管线、配套物流企业搬到一些相对独立的区域。

此外，青岛大虾事件也发生在张新起任上。

2015年10月4日，南京的朱先生和四川的肖先生国庆长假在青岛旅游期间，在一家名为善德的烧烤店用餐，各自点了一份虾，点餐时菜单上标价38元，结账时，店老板却按每只虾38元的价格收费。

当时为了防止客人不付账，烧烤店老板一边用棍子恐吓朱先生和肖先生两家人，一边指使手下人打110报警，理由是“有人吃了霸王餐，不给钱想逃跑”。

辖区派出所民警称此事属于价格纠纷，不是他们的执法范围，建议找物价局。肖先生于是拨打物价局电话，物价局值班人员说太晚了，而且是放假期间，让他们还是找警察协调解决。肖先生称，经多方协商，最后，当着警察面，“我屈辱地掏出800元给了店老板，只想尽快脱身。南京朱先生支付了2000元”。

此事经媒体曝光后引发全国网友的抗议。2015年10月8日，张新起主持召开全市旅游工作领导小组（扩大）会议，称将“依法严厉打击和查处各类扰乱市场秩序、侵害消费者权益、影响城市形象的违法违规行为”“尽快使青岛的服务业市场秩序和环境有一个大的提升”。

2016年4月，《青岛日报》报道，青岛市举行政府廉政工作会议，市长张新起出席会议并讲话。他强调，要认真贯彻落实中央、省关于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的各项决策部署，坚持一手抓改革发展，一手抓反腐倡廉，层层落实廉政责任，加快推进法治政府、创新政府、廉洁政府和服务型政府建设。

《中国新闻周刊》采访到一位对青岛政坛比较了解的人士。该人士称，青岛某体育馆内曾举办过一场羽毛球比赛。张新起与某位领导一起入场为运动员颁奖。当主持人介绍某位领导时，现场掌声一片。而介绍张新起时，现场嘘声一片。工作人员把音响调到最大，但还不能将嘘声完全掩盖，情景颇为尴尬。

对于张新起落马，该人士说青岛当地一直都有传言，称张新起家人涉及园林、市政工程方面的腐败。但后来张新起到省人大工作，很多人就此以为其已“平安落地”。

来源：《人民法治》杂志

作者：李潇潇

原标题：《山东“种树市长”被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