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我们的传统节日，如除夕、春节、元宵节、清明节等，是我们中国人精神世界里不可或缺的部分。历经千余年来的发展演变，传统节日的习俗和涵义有了很多改变，但不变的是其承载的厚重文化内涵、保存的民族历史记忆、传承的民族文化、凝聚的民族情感。

时至今日，传统节日更是融入了时代的印迹，我们也更应了解传统节日今天的内涵，以更好地传承并弘扬优秀传统文化。

因此，本版将陆续推出系列文章，对我们的传统节日予以解读。本期解读辞旧迎新的岁尽团圆之节“除夕”，敬请读者关注。

除夕所去之“旧”在传统意义上是包含着种种晦气、不祥的，所以在除夕习俗的历史上，有“驱祟”“埋祟”的做法。据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的记述，在北宋东京，朝廷会在除夕日举行颇为壮观的“驱祟”仪式，被称作“大傩仪”，负责皇城事务的“皇城司”所属“亲事官”和其他执事官员共同参与，他们头戴假面，手执金枪、龙旗；教坊司也会派出他们的“演员”，扮作将军、门神及钟馗（或钟馗小妹）、土地爷、灶王爷之类，仪式队伍有千余人，浩浩荡荡，沿街串巷，最终他们把找出来的鬼祟之类埋起来，也即“埋祟”。与之相应，在这一天，民间无论官民，都要洒扫门庭、换门神、挂钟馗、贴春牌（也即后世之春联），实际上这也是除旧布新、去除邪祟之意。此外，除夕祭祀祖先，让祖先保佑来年的幸福平安是断不可少的。除夕之夜人们还要守岁，在北宋东京城，人们往往“围炉团坐，达旦不寐”，有些人家还会在守岁之时“酌酒唱歌”。在传统的守岁习俗中，最令人难忘的恐怕就是那彻夜不歇、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了，所以王安石有“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的佳句，但这种给人聒噪又让人兴奋的鞭炮声在当下的守岁中是难得一见了。其实，在文明发展和文化变迁的过程中，不少习俗都已消失或难得一见，放鞭炮就是其中的一种。

时至今日，除夕的节日习俗已经有了很大变化，驱逐邪祟之类的观念和行为已不多见，祭祀祖先的礼仪却保留下来。除夕当晚，人们仍会给逝去的亲人供奉热腾腾的饭食，但这其中所蕴含的主要是对他们的怀念之情。然而，作为一种社会习俗和文化心理的流传演变，人们在除夕会参与到各种各样的祈福活动中。除夕当日，人们会去一些特定的公共场所抒发心愿、祈求福运，如浙江的普陀寺和上海的城隍庙。在开封，也有这样的祈福之处，如大相国寺、白衣阁、普济寺和铁塔公园等。其中，大相国寺作为中原名刹，一直是社会民众年末祈福的重要场所。除夕之夜，大相国寺山门敞开，寺内灯烛辉煌、人流涌动，人们或敲钟祈福，或四处观玩，至“零点”这一新旧交替的时间点上，寺内方丈还会亲自撞钟，为新年开运，祈求国泰民安。当然，人们会根据心意选择适合的地点祈福，但无论如何，在除夕之夜，人们祈求来年福运的习俗心理和行为却是一致的。

年夜饭是除夕的必备项目，年夜饭吃的是“团圆”与“亲情”。南朝晋人周处在《风土记》中说，除夕之夜，“各相与赠送，称为‘馈岁’；酒食相邀，称曰‘别岁’；长幼聚饮，祝颂完毕，称为‘分岁’；大家终夜不眠，称曰‘守岁’”。这种说法基本概括了除夕习俗活动的主要内容：节礼馈赠、饮食相聚、亲友祝福和相聚守岁，其中突出的是“食”与“情”。在物资匮乏的年代，“食”是极其重要的，平日饮食仅果腹而已，难以满足味觉的美好期待。而节日尤其除夕的饮食，则无论贫富都要极尽所有，不仅要吃得饱，还要吃得美，那是身心的满足，更是对来年美好生活的期许。

当下，我们的物质生活已经较为富足，曾经只能在年节才可能吃到的饮食，早已是我们餐桌上的习见之物，以至于不少人都感叹“年味淡了”“年过着没意思了”。然而，我们依然热切地想吃那顿年夜饭，春节期间火车票一票难求，春运紧张便是明证：在除夕赶回家中，与家人团圆，和父母、兄弟姐妹吃年夜饭，几乎是所有游子的年终愿望。今天的年夜饭不仅仅是饭，其意义主要不在吃饭，而在于团聚，在于不能割舍的亲情，在于不能忘怀的乡愁。

除夕夜吃饺子，是中原地区十分普遍的饮食习俗，但除了这道主食之外，各地也有富有特色的配菜。在开封，说起除夕的年夜饭，“八大碗”是“老开封”们着重“点名”的。“八大碗”，指的是八种菜肴，因为民族习惯和个人喜好的差异，也会有不同的做法，如其中常见的是梅菜扣肉、黄焖鱼、黄焖鸡、八宝饭、小酥肉、黄焖排骨、蒸金边豆腐和扣莲条等八种菜式。当然，当下的年夜饭，许多家庭都选择“下馆子”，到酒店去吃，留下更多的时间娱乐或畅叙亲情，但在吃年夜饭时吃到传统美食依然是十分美好惬意的事情，能够唤起温暖的幸福记忆。

守岁是除夕传统习俗中流传下来的重要项目。简单而言，守岁就是在除夕之夜不睡觉、熬夜守候新年的到来。老人们还常说，熬夜就是“熬福”，熬得时间越久，就越有福气。

随着娱乐生活的日益丰富，守岁的方式也多种多样了。年夜饭后，家人聚在一起，看春晚、叙家常，是不少家庭的选择。但也有不少人，尤其是年轻的朋友，更乐意到外面去“嗨皮”。在除夕之夜，许多商场和娱乐场所并不歇业，甚至将它视为绝佳的“商机”而通宵营业，于是，逛商场、唱歌、看电影等成为了人们守岁的重要方式。

此外，在开封，还不能不提“夜市”。开封夜市历史悠久，是一道亮丽的都市民俗文化景观，也是开封的重要城市名片。开封夜市常年无休，除夕的开封与平时一样灯火通明，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往来的食客川流不息，其中不少是外地的朋友，也有不少本地市民约上三五亲朋在夜市上小酌，一直到次日凌晨才渐渐散去……或许，夜市的商家们才是除夕之夜最忠诚的守岁者。

除夕当日，家家户户的门上是要贴好春联的，春联往往要与门画一块儿贴在门上：门画站中间，春联立两边。门画的内容有门神，如秦叔宝和尉迟恭，或者仅仅是一个大写的“福”字或“春”字，近年又有了生肖的卡通形象。春联常常寓意美好，包含着人们对幸福的美好期许，如“福照家门万事兴 喜居宝地千年旺”。当然，春联也常常是应景的，2020年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不期而至，提倡良好的卫生习惯成为春联书写的重要内容，如“讲卫生窗明几净 爱劳动人寿年丰”“户户皆为清洁户 人人都是健康人”。

实际上，春联本就包含着驱除邪祟、护卫门户的象征意义。在日常生活中，这种意义有了进一步引申，比如在人们看来，一旦大门上贴上了春联，债主就不能上门讨债，否则就是一种不礼貌、不通情理的做法了。在习俗的意义上，春联实际是一种宣告：不好的请走开。在疫情危机尚未解除的当下，我们也应早早地贴出自己的对联表明态度：请病毒走开，愿疫情消弭。

梅东伟，河南大学黄河文明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副教授，主要研究领域为中国古代小说、民间文学。

原标题：《我们的传统节日 · 除夕 | 去旧布新祭祖先 祈福守岁享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