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山”在哪里?何以令先生念念不忘?
这还得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说起。当时,正处抗战时期,施蛰存任教于内迁福建长汀的厦门大学。学校位于在风景秀丽的北山脚下,先生在此备课写作,度过了一段难忘的时光。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将自己的书斋命名为“北山楼”,并沿用至逝世。
施蛰存一生曾用过多个书斋名,唯有“北山楼”陪伴他到最后。他曾说过:“虽然我离开了那里(长汀),回到上海,不管什么处境,书斋名称却从未更易。”

上世纪八十年代,施蛰存的大量著述得以出版,其中不少书籍都以北山为名,如《北山谈艺录》《北山楼诗》《北山散文集》等等。在这背后,可见他对这个书斋名字的喜爱,对福建长汀那段岁月的留恋。
那是1941年6月,施蛰存第一次踏足长汀——这个当年中央苏区的“红色小上海”。他是因厦门大学萨本栋校长的邀请,前往长汀任教。
显然,在长汀、在厦门大学的日子,是施蛰存前半生最平静和惬意的时光。由于厦大图书馆的藏书毫无损失,全部内迁,除了教书,施蛰存大量阅读外国文学书籍,并开始翻译介绍到国内。同时,施蛰存还开始辑录《金石遗闻》《宋元词话》,并专门给学生开了一门专书选读课,很受欢迎。厦门大学教授郑启五的父母均是施蛰存的学生,他曾在文章中回忆:“施蛰存教授在厦大上的国文大课,精彩至极,受到学生们热烈的欢迎。”

在长汀闲暇的日子里,散步是施蛰存最喜欢的运动。当时,他最喜欢去南寨散步——这是长汀一处著名的景点,有一大片梅林。“我们每天下午,都到那里去散步” 。而长汀的山山水水,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在文章中说:“长汀一带,没有名山胜迹,都是平凡的山岭……山里永远是长林丰草,除了打柴采茶的山农以外,不见人迹,除了鸟鸣蝉噪,风动泉流以外,不闻声息。我就喜欢在晴和的日子,独自一人,拖一支竹杖,到这些山里散步。”
在山中,他寻觅到许多乐趣,“认识各种树木,听听各种鸟鸣,找几个不知名的昆虫玩玩,鹧鸪和‘山梁之雉’经常在我前面飞起,有时候也碰到蛇,就用手杖或石块把它赶走” 。当时的长汀,还属于很偏僻的地方,市场甚至还能见到老虎肉。喜好美食的施蛰存遇到之后,自然不会放过,不仅亲手烹调,还与好友一起分享,并写诗记之,“乙威遽失葭中势,九沸翻成席上珍。”记的就是这件小事。
散步、做学问,这样的日子看似世外桃源,但当时,经常来的日军飞机轰炸提醒着人们:这还是一个残酷的时代。长汀也是瞿秋白先生就义的地方,施蛰存回忆道:“瞿秋白是我的老师,他是被国民党杀害在长汀的北山山脚下,他的墓就在离我当时住的宿舍不远处,我每天路过,沉痛无尽。”在这样的环境下,施蛰存坚持做学问之余,常在课堂上“鼓励学生要坚定抗战必胜的信念”,据他学生马祖熙回忆:“(他说)在中华民族最艰危的日子里……一定要加倍珍惜时间,在苦难中锻炼自己成材,将来才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复兴祖国尽自己的一点心力。”
1945年七月,因碍不过友人的情面,施蛰存到福建三元任省立江苏学院文史学系教授。对于这次转校,施蛰存颇为不舍,“对我来说是一次很大的失策,如今想起来都有些后悔”。
虽然离开了北山,但这段日子一直铭记在施蛰存先生心中,并以书斋名作为纪念。


如今,我们走进位于愚园路上的施蛰存旧居,这里早已变了模样。旧居被改造成愚园百货公司,入驻了网红咖啡和时尚店铺,沪上的文艺青年们,纷纷来此打卡。当年高朋满座的“北山楼”,已经没有了作家生活过的痕迹,唯有门口的一块牌子,提示这里曾居住过一个文坛上的风云人物。但“北山楼”这个书斋名以及书斋背后的往事,和先生的文字一道留存在岁月长河中,不会磨灭。
“宁品读”专栏投稿请发至shcnwx@163.com,并注明姓名、联系电话,一经发布,稿费从优。
猜你喜欢
好惊喜!愚园路居然下“雪”了!长宁“龙之梦”15岁啦!邀你一起来“跨年”→看现场!上海首家茑屋书店今天正式开业长宁这8个“公共文化空间”获奖啦!你去过吗?上海首家茑屋书店有哪些看点?来跟小编“云”探店→作者:陈文波
原标题:《【宁品读】愚园路1018号:施蛰存的“北山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