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真的准确吗？中国的星座性格刻板印象与歧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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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星座的性格属性从何而来呢？这些性格属性有事实依据吗？最近，麻省理工学院的陆冠南教授等研究者，在心理学核心期刊上发表的论文，通过9项研究，探究了西方星座在中国的流行、刻板印象与歧视的现象。研究发现，由于星座的性格属性而造成的歧视在恋爱交友和招聘中真实存在。与此同时，研究通过20 多万人的大样本调查，发现星座的性格属性并没有事实依据，星座并不能预测人的性格。通过研究中国的星座文化，本研究巧妙地揭示了刻板印象即使没有任何社会现实的基础也可以形成，并影响社会现实。因此，本研究为刻板印象和歧视等领域的研究做出了重要理论贡献。

刻板印象是指人们对某个社会群体的概括性认知，而社会现实是指这个社会群体的真实情况。对某个特定群体来说，到底是先有刻板印象，还是先有社会现实？由于这两者是相辅相成、互相强化的，通常很难确定到底是社会现实催生了刻板印象，还是刻板印象通过歧视等机制使社会现实趋近该刻板印象。比如，有一种刻板印象认为女性对理工科的兴趣没有男性强。这种刻板印象可能是性别差异的真实反映，即女性确实对这些学科不那么感兴趣；但这种刻板印象也有可能起初并不真实，而是随着社会对女性在这些学科的歧视，逐渐变得“真实”。过去的理论在很大程度上认为刻板印象是扎根于社会现实的。比如，亚裔在数学上表现优异的这一刻板印象从数据来说是和社会现实一致的。因此，如果没有关于个人的具体信息，根据刻板印象而进行区别对待也许是一种比较高效的行为。同时，也有其他学者认为，刻板印象虽然基于社会现实，但人们对社会现实的认知往往有偏差。比如，当人们看到少数族群做了一些比较罕见的行为，经常会过度地把这些行为归因于少数族群本身，因为少数族群和罕见的行为都属于“少数”。

那么刻板印象能否在没有任何社会现实的基础上形成呢？本文作者提出，当人们面对一系列没有直接或实际意义的社会类别时，为了减轻认知负担，往往倾向于关注类别之间的差异。这些社会类别的名字、符号或者颜色都可能唤起与本地文化相关的联想，从而赋予本无意义的社会类别特定的文化含义。因此，如果这个类别的名字在不同文化中有不同的含义，则可能产生不同的刻板印象。比如中国的电池品牌“白象”在大部分英语国家都不是很成功，这很大程度上可以归咎于它的品牌名——在中国，白象被认为是一种神圣罕见的动物，而在英语国家，“白象”这个词指的是昂贵却没多大用处的鸡肋物品。

有些学者认为，随着人们对某种社会现实的了解并将其与刻板印象进行比较，偏离社会现实的刻板印象就会逐渐消失。如果确实如此的话，毫无根据的刻板印象是怎么逐渐生根、蔓延并重塑社会现实的呢？本文的作者认为，社交传播在这一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如果该刻板印象的内容具有本地文化中的元素，那就给人们的日常交谈提供了交流的素材。另外，人们如果经常讨论这些刻板印象，就慢慢让人感觉像是真有这么回事了。正如耸人听闻的假新闻常常比真实的信息传播得更快，新奇的刻板印象也更容易被记住。而在娱乐至上的社交媒体时代，互联网更是可以加速这种新奇刻板印象的蔓延。

为了探索刻板印象和社会现实之间的关系，研究者们使用不同的方法（问卷调查、文本分析、实验等）进行了9项研究。

星座性格刻板印象

在中国的存在、内容和来源

研究1a、1b这两项研究从中国的问卷星网站（www.wjx.cn）招募被试者参与问卷调查。研究1a（N=508）发现，大多数参与者对星座都比较熟悉，并觉得星座和性格有关。他们普遍认为处女座是受到负面评价最多的星座，也承认自己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歧视处女座的人。另外，大多数人都表示是从社交媒体和日常谈话中了解到星座性格的，而非亲身体验。研究1b（N=518）的调查结果和1a一致，并且通过文本分析发现，人们认为处女座的人性格不好，挑剔、有洁癖。这可能和处女座的中文翻译有关，因为在中文里，“老处女”这个词常常让人想起严厉、挑剔的独身主义者（尤其是女性）。

在美国进行的对比研究

研究2从Amazon Mechanical Turk上招募美国的被试者（N=495）完成问卷调查。研究结果表明，在美国并没有像中国一样明显的关于星座性格的刻板印象。这可能是因为英文字母不像汉字一样自带语义。

社会类别的名称

是否影响刻板印象的形成？

为了证明语义对刻板印象形成的猜想，研究3检验了中国人是否对Virgo的两种不同翻译有不同的认知：“处女”是比较常见的翻译，而“室女”则是比较不常见的翻译，其含义似乎更高贵。382位不熟悉星座的被试者被分成两组，看同一个人的简介（唯一的不同是星座的翻译）。研究发现，当Virgo的星座名翻译成“室女座”时，人们对此人的印象要比翻译成“处女座”时好很多。这一结果进一步验证了星座刻板印象的形成是来源于语义推演而非相关的社会现实。

无社会现实根基的刻板印象

是否会导致歧视？

研究4在中国一个热门社交约会APP“探探”上创建了三个档案，除了星座之外，其他信息、照片都一模一样。档案上线9天后，和处女座月份相邻的狮子座和天秤座档案分别收到了41个和46个“喜欢”，而处女座账户只收到了15个“喜欢”。

研究5请中国被试者（N=823）假想自己是招聘官，看同一位应聘人员的简历，并评估是否愿意聘用此人。当这个应聘人员的生日信息栏明显地标明“处女座”时，人们会觉得这个人不好相处，因而不太愿意聘用他。

研究6专门招募了中国的人力资源从业者来进行调查，结果和研究5一致。也就是说，即使是专业从事人事招聘的人也会对处女座有歧视。不少招聘者表示，他们经常在工作空闲讨论求职者的星座性格。这些结果表明，星座性格可以用作日常交谈的素材，这很可能助长了这一毫无现实根据的刻板印象的蔓延。

星座与性格和工作表现无关

研究7从中国的一个心理测评网站收集了大量的样本(N=173709)。结果表明，星座和大五性格特征（随和性、认真性、情绪稳定性、外向性和开放性）并没有显著关系。

研究8从中国一家大型企业集团的人力资源信息系统档案中收集了员工的出生日期和绩效考核信息(N=32878)。分析发现，星座和员工的工作绩效并没有显著关系。这进一步说明，用星座来区分他人是不理性的。

通过研究中国的星座歧视现象，本研究区分了刻板印象和社会现实。即使没有社会现实作为基础，刻板印象仍可以从无到有地被创造出来，并且通过歧视来影响并重塑社会现实。换句话说，蛋（刻板印象）不需要鸡（社会现实）就可以产生，并且有可能孵化成鸡。这挑战了刻板印象常常包含一定“真相”的固有观念。

尽管谈论星座很有娱乐性，有助于人们建立社交联系，但用它们来推断性格特征并做相关决定是不理性的。企业应该警惕工作场所中可能发生的星座性格歧视。这种歧视不仅仅在中国发生。文化是一种被大多数人共同享有的意义系统。虽然一些随机的社会类别本身没有现实依据，但人们会从它们的名称、标志、颜色等线索中找到一些符合本地文化的意义。而文化的共享性又为这刻板印象的传播加快了速度。在全球化深入的时代，将外来文化融入本地文化可能会产生一些“化学反应”，催生全新的文化产物。这些新的文化产物可能会通过结构性的社会集体行为(比如歧视) 来影响、重塑本地文化。也就是说，全球化既带来了很多机遇，也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文化“事故”。如果Virgo当初被翻译成了“室女座”，也许处女座这个群体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面临这些负面刻板印象和歧视。

□ 原作者/陆冠南（麻省理工学院助理教授）、刘欣（北京大学博士生）、廖卉（马里兰大学教授）、王垒（北京大学教授）

□ 改写者/任意（波士顿大学博士生）

□ 封面图/视觉中国，其他图片/网络

□ 本文改写自全文，Disentangling stereotypes from social reality: Astrological stereotypes and discrimination in China,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Advance online publication.

https://doi.org/10.1037/pspi0000237

IFBK 1216 The End

原标题：《星座真的准确吗？中国的星座性格刻板印象与歧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