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来,随着剧情的发展,尔康的观点得到了印证。在一次次危机中,箫剑在众人面前不仅展现了自己的文学造诣,还秀了秀自己的拳脚武功。可以说文武之间,他都不会输给永琪、尔康这样的皇族子弟。
但箫剑毕竟是个虚拟的人物,他是琼瑶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发掘出来的文人理想形象的集合体,而他的 “成名作”其实也是琼瑶化用两位诗人诗作之后的作品。
前两句源自龚自珍的《漫感》——
绝域从军计惘然,东南幽恨满词笺。
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
而后两句则出自袁枚的《绝命词》——
赋性生来本野流,手提竹杖过通州。
饭篮向晓迎残月,歌板临风唱晚秋。
两脚踢翻尘世路,一肩担尽古今愁。
如今不受嗟来食,村犬何须吠不休。
如果我们要找箫剑这一形象的历史源头,那么,中国古代一半文人身上大概都会有他的影子。但要说最典型、时间最为接近的原型,那就应当是龚自珍了。

龚自珍是矛盾的,他既想拥有箫所代表的文人风骨,又有拥有剑所代表的侠客豪情,所以,“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这样一柔一刚的意象就频频出现于他的诗词之中。

龚自珍说他的诗“兼得于亦剑亦箫之美”。剑在放旷高蹈,沉着痛快;箫在哀惋幽咽,柔情似水。亦剑亦箫,化慷慨为柔情,转凄婉为高旷。

今天,我们便来谈谈国画世界里的“箫”与 “剑”,看看这藏在水墨画之后的人生智慧,你读懂了多少~
最得亦剑亦箫之妙的画家
若说到画,明末清初画家陈洪绶最得亦剑亦箫之妙,他的画可以说是笔底项羽、画外荆轲,幽冷中有剑气,放旷中有箫心。
陈洪绶(1598—1652),字章侯,号老莲,晚年又号悔迟等,浙江诸暨人。画中多狂士,陈洪绶就是一个狂者,他少负才情,不到二十岁画名就享誉大江南北。
他一生沉于酒,溺于色,游弋于诗,更着意于画。他一双醉眼看青山,其人其画都以一个怪字著称于世。明亡后,他越发癫狂,时而吞声哭泣,时而纵酒狂呼,时而在山林中奔跑。他的画更加怪诞,更加夸张,也更加幽微。

但寂寞的丛林生活何尝能安顿他的狷介和狂放,何尝能平灭他心中的痛苦和愁闷。他将一腔愁怨、满腹癫狂,都付与画中诗里。他的艺术中满溢着这样的愤懑不平之气和狷介放旷之怀,似乎有一种说不完的心事在其中摇荡,似乎有无穷的力量在其中奔突。
《痛饮读骚图》的剑气
这是一幅作于1643年的作品,成于明代灭亡的前夕。时作者赴京,入国子监,亲眼目睹时世之黑暗。他的老师黄道周在平台直陈当时奸佞之臣当道,崇祯皇帝大怒,后将其下刑部大狱,而满朝文武不敢言,只有远在漳浦的涂仲吉一人为此申冤。
这件事对陈洪绶触动太大,他在给友人的信中为自己不能救老师而异常痛苦,于是愤然离开京城。此图即作于舟泊于天津杨柳青之时。

东晋时大将军王敦是一个豪放之士,他每每饮酒之时,不经意中,总是喜欢吟诵曹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诗句,边吟边以如意敲打唾壶,唾壶边都被打缺了。而老莲这幅画中长几上铁如意放在左侧,正暗含击碎唾壶的沉郁豪放之意。

前人有“上马横槊,下马作赋,自是英雄本色;熟读《离骚》,痛饮浊酒,果然名士风流”的说法。老莲的这幅画以痛饮读骚为意,正有这种沉郁顿挫的意思。
清初画家萧云从有《离骚经图》,他有跋文道:“秋风秋雨,万木凋摇,每闻要妙之音,不觉涕泗之横集。”也与此同调。
《钟馗像》的箫心
如果说《痛饮读骚图》,侧重展示的是陈老莲的剑气,那么,甲申(1644)之后,他的画中更多传达的是箫心,是凄婉的心灵回旋,是绝望的心灵把玩。
他的很多作品都有一种寂寞无可奈何的气氛,格调清冷,风味高古,不近凡尘。陈撰《玉几山房画外录》说他的画“古心如铁,秀色如波,彼复有左右手,如兰枝蕙叶,乃有此奇光冷响”,很有见地。
古淡和幽秀是老莲画风的两极。在古淡中出幽秀,使古淡不溺于衰朽;在幽秀中存古淡,幽秀而不流于俗气。脱略凡尘,高翔远翥,将人的心灵拉入荒荒远世。

陈洪绶笔下的钟馗却与众不同,在此图中,钟馗形容古怪,须髯尽竖,是一种金刚怒目式的,躯干伟岸,威仪棣棣。而有趣的是,钟馗帽上插花,托着的钵盂中也有香兰异卉。此画真当亦剑亦箫之妙意。
《闲话宫事图轴》的咏叹
《闲话宫事图轴》作于老莲的晚年,是明亡后的作品。
这幅作品画的是东汉末年的一个故事,汉平帝时的伶元是一位音乐家,曾做过河东都尉,其妾樊通德熟悉成帝时赵飞燕宫中故事,因而作《赵飞燕外传》传世。此图画的就是伶元与其妾樊氏在一起闲谈昔日宫廷往事的故事。

此画简洁率略,但立意深远。琴未张,而观者似听到无边幽怨之声回荡;口未开,似说尽前朝旧事。哀婉的声音从画面中溢出,一切都不可挽回地逝去,一切都在西风中萧瑟,剩下的是无边的惆怅和不尽的心灵回旋。
这幅画打动人的地方,是对生命的咏叹。陈老莲所表现的不仅是对旧日王朝的眷恋,其实注入的是对人生的把玩。时光如列车在奔驰,生命如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即使是如花美眷、如醉人生,即使是位极王尊、美至天仙,都在似水流年中荡涤,唯剩下一些记忆的碎片。每个人都是人生舞台的演出者,又是这舞台永远的缺席者。
眼望着西风飘零,但见得荒天迥地,一分惊悸,一分流连,一分怅惋。时光无情将人抛,繁华不再是注定的,人生没有不散的筵席,可以做的是,如这位音乐家无尽的回忆,还有让那心灵中的寒梅永不凋零。画中两位人物的眼神画得非常好,女子似沉湎在往事之中,颔首凝神静读,而那伟岸的伶工却是端视远方,有历尽人间风烟而超然世表的情怀。
《蕉林酌酒图》的宁静
宋人有词曰:“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在陈洪绶的作品中不断出现芭蕉和假山,如他的《蕉林酌酒图》图中,将人物置入芭蕉和假山所构成的世界中。
《蕉林酌酒图》中的主人公手执酒杯,坐在山石做成的几案前,高高的宽大的芭蕉林和玲珑剔透的湖石就在他的身后,而那位煮酒的女子,正将菊花倒入鼎器中,她就坐在一片大芭蕉叶上,如同踏着一片云来。老莲以篆籀法作画,古拙似魏晋人手笔。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沧海莽莽,南山峨峨。水流了吗?又未曾流,月落了吗?又未曾落。这是一种亘古的宁静,陈洪绶通过他的画面切入了永恒。
他在永恒中思考着人生:这是个多么聪颖的动物,但生命却是这样的脆弱,似乎刹那间就消失,消失在茫茫太古之中,他对人生的惨淡有痛彻心扉的体认。
陈洪绶通过他的画面在思考人生所面临的窘境,他浪漫地踏着一片云来,以冷峻的眼光阅历人间风烟,将它淡去,淡去,在永恒面前,一切都如清风届耳耳。
陈洪绶的人物画不是历史的实录,他画的是他的人生,他的生命体验。他有很好的人物造型能力,却痴迷于将人物变形,往往在处理上突出人物头部的比例,人物的脸部几乎没有笑容,没有平常人的神情,一色的神情古异,淡不可收。人物活动的场景和现实的空间有很大的距离。他生活在自己的幻象世界中。
《水仙灵石图轴》的“孤性”
作为一个画家,陈老莲一生似乎和馨香世界结下不解之缘,尤其晚年他遁入空门之后。沉浸在他的艺术世界中,你会觉得,一剪寒梅似乎永远在绽放着。这是他的画面常用的道具,也是他人生的道具。
这是陈老莲性灵的风标,也是他艺术的徽记。真像《红楼梦》所说的,这位艺术家似乎吃了冷香丸。他的作品总有凄美的格调,具有冷艳的色彩。
现藏于苏州文物商店的《水仙灵石图轴》,是一幅设色画,画湖石背后有水仙一丛,叶片以石青敷成,花朵填以白粉,花不多不大,但却影影绰绰,灼目而忧伤,令人难忘。
青叶和白花相映,冷艳凄绝,其上有跋云:“此花韵清冷,开与梅花俱。却如孤性客,喜与高人居。”陈老莲其实就是以这“孤性客”的心态来画这些冷花异卉的。

图写梅、竹、菊、玉簪等花卉,其中第四幅,构图极简洁,画一铜制花瓶中插海棠一枝、竹叶数片。铜瓶锈迹斑斑,极显其高古之态。整个画面古淡幽雅,气氛冷逸。
画家的至友周亮工说,陈洪绶不是一个画师,而是大觉金仙。所谓大觉金仙,就是圆满智慧的觉者。在周亮工看来,对陈洪绶远不能以一个画家视之,他也不是一个干练的世海中人,他是大觉,他觉悟了别人所不能觉者,或所未觉者。
他的画具有很强的装饰意味,他的装饰目的不在于和谐,不在于形式之美,而在于深心中的体验。

凡常的人哪里看得到这样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中,他哀怨地诉说着自己对人、对宇宙的看法,拒绝了炎凉时世,那是个拥挤的肮脏的空间;告别了大漠风烟,那是个争斗无穷,将人的灵性耗干的世界。陈洪绶最喜欢画音乐的场面,幽咽的声音从他的画中传出,那是宇宙中一个觉者的清响。
所以,在穿越心灵的长长隧道后,寻一处别有洞天的安宁、幽深的静谧感悟所谓境域吧,那是生命本体对生命整体与个体体验感动后,滴露提炼的人文美的精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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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山鬼 黄泓
文字来源:
《生命清供:国画背后的世界(第二版)》
原标题:《一箫一剑的人生境界,你能读懂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