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WEP国际经贸评论|APEC如何整合亚太价值链

苏庆义/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研究员
2015-11-17 15:43

APEC无疑是整合亚太地区全球价值链的最好平台。

全球价值链是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的重要合作内容及其核心议题的支撑要素。2014年11月在北京召开的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有三个核心议题:推动区域经济一体化;促进经济创新发展、改革与增长;加强全方位基础设施与互联互通建设。这三大核心议题的背景是全球价值链分工模式在APEC地区越来越重要。美国主导的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和东盟主导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只有整合在一起,才能促进整个亚太地区的全球价值链发展。而APEC无疑是整合亚太地区全球价值链的最好平台。

全球价值链合作议题主要是由中国倡导的,是中国积极参与国际经贸规则制定的具体体现。为对落实该议题建言献策,我们首先指出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合作存在的基础和问题,然后提出中国应倡导的合作原则及可以选择的合作突破口。

基础与问题

第一,APEC地区在世界贸易中占据重要位置。

为研究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贸易现状,需使用增加值贸易数据进行分析。为计算增加值贸易,需要用到国家间投入产出表。我们使用拥有连续时间序列数据(1995-2011年)的世界投入产出数据库(WIOD)进行分析。该数据库包含40个经济体,其中有10个APEC经济体,它们是澳大利亚、加拿大、中国、印度尼西亚、日本、韩国、墨西哥、俄罗斯、中国台湾、美国。从经济上来讲,这10个经济体是APEC的主要成员,具有代表性。基于购买力平价方法计算,2011年,它们的国内生产总值(GDP)占所有APEC成员的比重是93%。

无论是从传统总值出口还是从增加值出口数据来看,APEC地区代表性成员在世界出口中都占据了大约20%的比重,而且近年来以增加值出口衡量的比重还略高于以传统总值出口衡量的比重。因此,APEC地区(增加值)贸易在世界贸易中占据重要位置。

第二,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不断深化,但是低于世界平均水平。一般使用增加值出口和传统总值出口的比率来衡量一国或某一区域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该比率越高,说明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越低;该比率越低,说明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越高。

根据WIOD数据库计算出1995-2011年APEC地区和世界范围增加值出口和传统总值出口的比率,可以发现,2000年以来,APEC地区增加值出口和总值出口之比要高于世界范围的该比率,说明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要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原因之一是欧盟地区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较深,拉高了世界平均水平。当然,APEC各经济体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程度有所不同。如2011年,中国台湾和韩国参与全球价值链的程度最深,俄罗斯、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程度则相对较浅。

第三,APEC经济体增加值贸易现状分析。

从总增加值贸易来看,中美两国是亚太地区当之无愧的“老大”,而且美国是唯一保持逆差的经济体,中国是最大的顺差国。中国是第一大出口国,增加值出口是7505亿美元;其次是美国,增加值出口6037亿美元。日本和加拿大紧随其后。增加值出口最低的是印度尼西亚。从总增加值进口来看,美国是第一大增加值进口国,数额达9544亿美元,明显高于第二名的中国,中国增加值进口额是5681亿美元。增加值进口最低的是中国台湾地区和印度尼西亚。从增加值差额来看,美国是APEC地区中惟一保持逆差的经济体,2011年逆差达3507亿美元。其他经济体均保持贸易顺差。其中,中国的贸易顺差最大,达1824亿美元,其次是澳大利亚和中国台湾地区,顺差最小的是墨西哥。由于计算的是APEC地区内各经济体的贸易差额,因此美国的贸易逆差正好是其他各经济体贸易顺差之和。

从双边增加值贸易额来看,亚洲内部和北美洲内部各自的贸易联系紧密,而亚洲和北美洲之间贸易联系有待加强。以中国、美国、日本为例分析如下。从中国进口最多的是美国,最少的是中国台湾;中国进口的最大来源地是美国,日本仅次于美国,进口最少的来源地是墨西哥。从美国进口最多的是加拿大,中国次之,最少的是印尼;美国进口的最大来源地是中国,加拿大和墨西哥次之,进口最少的来源地是印尼。从日本进口最多的是中国,美国次之,最少的是墨西哥;日本进口的最大来源地是中国,进口最少的来源地是墨西哥。

第四,APEC经济体全球价值链分工位置有所差别,且不断变动。

全球价值链分工是指不同经济体在不同环节进行生产,可以利用相关指标计算APEC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上的位置从上游到下游,越是下游离最终需求越近。结果表明,不同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上处于不同的位置。如2011年,澳大利亚、印度尼西亚和俄罗斯处于较为上游的位置,美国、中国、加拿大和墨西哥处于中游位置,日本和韩国则处于下游位置。并且,1995、2000、2005、2011年,尽管各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上的位置相对稳定,但是,大部分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上的位置都有所变动。

四个原则

在明晰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发展现状之后,中国可以此为基础,倡导如下全球价值链合作原则:

1.利益共享。APEC地区贸易在世界贸易中占据重要地位,该地区的全球价值链合作既有利于扭紧该地区经济体的生产与贸易联系,也有利于加强该地区同区域外的分工合作。由于该地区全球价值链分工程度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加强全球价值链合作会带来诸多福利。APEC经济体在全球价值链上是紧密联系的,是该链条上不可缺少的一环,任何经济体的缺失都会造成价值链的不连续,从而造成福利损失。只有在利益共享的原则下,使APEC各经济体都有所受益,才能吸引各经济体都参与全球价值链合作。

2.包容互鉴。从对增加值贸易额的计算结果来看,美国是APEC地区唯一贸易逆差国,其余经济体均保持顺差。这说明,该地区其余经济体的顺差支撑了美国的逆差,美国的逆差才是最应该得到关注的。美国不应总是盯住中国的贸易顺差。APEC地区各国应该秉持包容精神,齐心协力解决该地区贸易不平衡问题。

3.区别对待。APEC各经济体参与全球价值链分工的程度不同,在价值链上所处的位置也有所差异,从而关心的议题也不尽相同。APEC在进行全球价值链合作时,应该照顾到处于不同价值链位置上各经济体所关切的合理议题,以及它们的担忧。

4.先易后难。既然各经济体所关心的问题有所差异,在进行合作时难免遇到困难。为更好地加强合作,应该对合作的议题设置优先顺序,先突破各经济体共同关心的议题,这样比较容易达成共识。比如,全球价值链分工往往有一定的波动性,且易遭受金融危机的冲击,为此,可以就如何加强危机期间的全球价值链应对进行合作。又比如,可以就如何深化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分工进行合作,以赶上世界平均水平。

中国的突破口

为更快促进APEC各经济体全球价值链合作取得成果,中国可在如下五点工作中选择突破:

1.中美应共同推动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合作。中国和美国是亚太地区最大的贸易国,且美国是最大的逆差国、中国是最大的顺差国。在APEC这一平台内,如果中美不能在某项合作上达成共识,则该项合作很难推进,对于全球价值链合作也不例外。推动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合作有利于美国融入亚洲地区国际生产网络,符合美国的经济利益。在具体的全球价值链合作项目上,中国可积极寻求美国的支持,从而便于开展工作。

2.构建APEC地区全面的增加值贸易数据库。目前APEC全球价值链研究的难点就是缺乏涵盖各成员的增加值贸易数据库。已有的增加值贸易数据库还不足以刻画APEC增加值贸易发展的全貌。因此,为更好地理清APEC地区增加值贸易发展现状,构建涵盖所有经济体的数据库势在必行。由于欧盟委员会、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世界贸易组织(WTO)已经具有构建类似数据库的经验,APEC可以选择和这些机构和组织进行合作来构建该数据库。

3.搭建APEC与中国“一带一路”倡议合作的对话平台。根据前述分析,APEC的美洲地区和亚洲地区贸易联系还不够紧密。“一带一路”的主要国家是亚洲国家,APEC中的美洲地区并不涵盖其中。为促进APEC地区全球价值链发展,可以考虑在APEC框架内搭建专门讨论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平台。

4.支持APEC成员国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对于APEC中的发展中国家而言,基础设施建设的缺乏严重制约了它们的贸易发展,从而不利于APEC地区加强贸易联系。中国倡导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可以为APEC不发达地区基础设施建设提供帮助。目前,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创始成员国已经确定。未来可以提议包括美国在内的APEC成员加入到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

5.积极推动亚太自由贸易区启动谈判。亚太地区两大巨型贸易协定TPP和RCEP并没有将中美同时包括进去。TPP的重心在美洲,RCEP的重心在亚洲。它们只会有利于各自地区的价值链发展,而其带来的贸易转移效应不利于亚洲地区和美洲地区的相互融合,从而不利于亚太地区全球价值链的全面发展。亚太地区最好的贸易自由化归宿依然是亚太自由贸易区。中国可积极推动亚太自由贸易区早日进入谈判阶段。

[本专栏由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IWEP)国际贸易室开设,解读国际经济与贸易大势。全球视野,中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