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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学人

扶桑谈|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一场凌驾国家利益的权力游戏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束必铨

2021-09-16 09:49 来源:澎湃新闻

9月17日,日本自民党总裁选举管理委员会将公布选举日程,当天上午受理候选人申请,下午在自民党本部举行候选人演讲会。
9月3日,日本首相菅义伟在自民党临时高层会议宣布,将不参加本月底举行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一石激起千层浪,首相突然改变的决定,将本来由现任首相菅义伟与自民党前政调会长岸田文雄的竞争,发展为自民党内多名候选人出马参选的混战。
无论是执政党、在野党还是社会舆论,最初对这个消息都倍感吃惊,惊讶之余出现了批评菅义伟变幻无常、不负责任的声音。于是,舆论开始揣测首相突然改变决定的原因,并将焦点集中到参选自民党总裁的候选人身份背景、政治主张、竞选优劣势,及其会对日本的政治、经济、外交与安全产生影响等。
如果观察去年和今年的总裁选举,会发现在多名候选人参选竞逐总裁之位现象的背后,折射出候选人对于权力的渴望,而非肩负守护日本国家发展和人民利益的责任。自民党长期执政形成的政治惰性和理念偏执,正侵蚀着日本的民主选举制度。
两任首相相似的抉择
从去年前首相安倍晋三到如今菅义伟都选择放弃首相大位,两者之间有着一定相似性——内阁丑闻不断,应对疫情不力,经济恢复缓慢,民众对生活怨声载道,致使政府支持率跌破四成以下,进入执政以来历史低位的“危险水域”。这是两位首相选择辞职和弃选面临的共同形势,也是直接促使他们从顾及党内利益和政局稳定而放弃权力的无奈之举。
这种迫于形势压力之下做出的决定,由此均引发激烈的政坛动荡和市场反应。这两次首相的政治表态之后,都引发了各方的理解、批评和担忧等声音,也出现有意角逐首相之位的候选人跃跃欲试,要么借助于自身派系力量支持,要么争取其他派系帮助,要么依靠执政党地方党员力量等。加之媒体各式民调结果轮番出炉,以此通过民意来弱化派系政治对候选人的影响。选举犹如一场政治盛宴,背后彰显的是党内混乱、政局不稳。
政局的变动也对股票市场产生冲击效应。2020年8月28日,安倍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辞职后,股市直线跳水,日经指数应声下跌幅度为2.5%,东证股价指数(TOPIX)跌幅达1.3%。2021年9月3日,菅义伟宣布不再参选党总裁之后提振市场信心,日经指数大涨幅度达2.05%,东证股价指数也达到30多年来的高位,涨幅为1.61%。足以看出,疫情冲击、经济疲软,市场对于政局的变动和政府的经济政策走势极其敏感。
有趣的是,无论是去年的总裁继任选举,还是今年的新任总裁选举,政府面临的内外形势相似,都是趋于严峻而棘手,任何候选人执政都将面临重大的挑战。如果说去年菅义伟接棒总裁时面临的挑战更多是来自控制疫情、恢复经济、提振民众信心和内阁支持率等内政问题,今年的候选人不但要应对同样恶化的内政问题,还要面对菅内阁时期与邻国外交的下滑。正如今年7月7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所指出,同周边所有邻国关系都不好的国家就是日本。
权力的诱惑
这种内忧外患情势下,新任总裁面临的挑战着实巨大,但在此轮总裁选举中,为何仍有多名候选人竞相角逐,可谓乱花渐欲迷人眼。他们真的是为守护国民生命、财产和国家利益,勇于担当的政治家吗?
也许自民党干事长二阶俊博对此看得最为透彻。去年的自民党总裁选举中,二阶被问及到底会力挺自民党前干事长石破茂还是岸田文雄时,他的回答是,“那两人并不是想当上首相以后做点什么事情。只是单纯地想往上爬,想试试当首相的感觉罢了。”这位自民党内最具政治手腕和权势的人物一语中的。
“权力的诱惑”是驱使自民党内中坚议员毅然选择参加总裁竞选的根本动力。他们年纪在60岁上下,在党内资历深厚,多次当选国会议员,并在内阁和自民党内担任过要职,拥有丰富、完整的政治履历,具备问鼎首相之位的有利条件。对他们来说,出任自民党总裁距离首相权力巅峰仅有一步之遥。即便最终无法胜选,增加舆论曝光度、提升政治存在感、增强派系影响力、争取更多派系议员支持,也可为下一次的成功竞选铺路。至于执政能力、执政长短和政策效果等就是后话了,目前不是他们关心的主要事项。
目前,多位候选人的参选激发了国内外舆论对于这场选举的关注,但对于谁将成功入主首相官邸,却没有形成定论。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各候选人各有优劣势,且背后都有相当分量的派系支持,如行政改革担当相河野太郎、岸田文雄等,即便是无派系候选人也在争取其他派系的支持,如前总务相高市早苗等,各方大有难分伯仲之势。他们的政治主张和执政理念都有部分人士的拥护,且存在着暗箱操作的派阀政治博弈,而舆论民调作为重要变量也会影响选情的判断。这都对选举预测注入不确定性。
另一方面,这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自民党内候选人的同质化。作为保守型政党的自民党,在长期执政过程中推动日本政坛总体上呈保守态势。自民党内候选人政治理念没有本质性的区别,只有执政方式和政治主张会在机会主义与务实主义、竞争与合作、对抗与制衡之间摇摆的些微差别。候选人的同质化无形中增加了选举预测的难度。
在此情境下,总裁竞选就沦为民主选举下的一场“政治盛宴”,太多影响因素的夹杂,选举演变成为选举而选举的情况。谁胜选固然重要,但最终的获胜者可能不是最符合国家利益和民众需要的政治家,而更多是能够最大限度地凝聚自民党内部团结,论功行赏合理安排党内高层人选与入阁大臣,提升自身所属党内派系的实力,擅于操控民意提升内阁支持率,带领自民党在即将到来的众议院选举中获取更多议席的政客。
这在日本政治选举中越发明显。他们更多将追求权力作为实现个人政治野心的目标,通过选举执政将个人保守主义政治理念,甚至极端右翼政治思想付诸实施,并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绑架”国家政治发展方向,诱导社会舆论不断趋向保守,对在疫情挣扎中的民众生命安全越发无感,不断消耗着衰退中的国家实力。
作为长期执政型政党,日本自民党已经呈现出出台的政策执行效力不足、党内派系林立与分裂、在野党力量聚集强势效应在地方选举中崛起,以及民众对于自民党执政的审美疲劳等问题。未来,如果自民党缺乏有威望的领袖,执政成绩越发低效,难以满足民众的真正需求,将严重侵蚀自民党执政基础的稳固性,加剧新冠疫情冲击下日本民主治理困境,自民党第三次被民众抛弃的情形将不再遥远。
(束必铨,上海社会科学院国际问题研究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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