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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观察|杀人逃犯被抓,索南达杰的事业未有竟期
澎湃特约评论员 宋金波
2020-09-16 15:01  来源:澎湃新闻
世界总能用出乎意料的方式,提醒人们不要忘记那些值得铭记的人。近日,青海省公安机关成功抓获一名参与杀害杰桑·索南达杰的在逃犯罪嫌疑人。
26年前,在可可西里,青海玉树治多县县委副书记杰桑·索南达杰为保护藏羚羊,与盗猎分子枪战牺牲。多名犯罪嫌疑人畏罪潜逃,此次落网的即为其中之一。
上一次看见索南达杰这个名字,是不久前在可可西里失踪的女大学生新闻中,索南达杰保护站,成为失踪女大学生最后留下记录的地点。这是可可西里的索南达杰保护站(2016年12月1日摄,无人机照片)。 新华网 图

这是可可西里的索南达杰保护站(2016年12月1日摄,无人机照片)。 新华网 图

索南达杰的故事,尽管不可避免地随着时间淡化,但它已然随着这个地名,成为难以抹去的存在。在很多环保爱好者和文艺青年、驴友的眼中,索南达杰保护站已经成为一种图腾,只是很少有人还记得这是一个未了结的案件,尚有凶手逍遥法外。
1994年以后,索南达杰出现在各种文学、影视作品中。今天回头看,这毫不奇怪,这个故事具有流行文化题材的几乎所有要素,从暴力到环保,从青藏高原的神秘到无人区的残酷。
1996年,原国家环保局、林业部授予索南达杰“环保卫士”称号。2018年12月,索南达杰被授予“改革先锋”称号。
我是在索南达杰遇难十年后才意识到索南达杰意味着什么。索南达杰遇难后,藏羚羊在十几年时间里,成为中国最热门的濒危动物代言形象。它既为大众文化接受,也在各种专业学术论坛上变成主角。被盗猎分子杀戮的藏羚羊,刚生下来就成为孤儿的小羚羊,那些照片震撼了国人,也让大众记住了可可西里这个名字。青海可可西里地区,一群雌性待产藏羚羊通过青藏公路后向卓乃湖行进(2016年6月7日摄)。新华网 图

青海可可西里地区,一群雌性待产藏羚羊通过青藏公路后向卓乃湖行进(2016年6月7日摄)。新华网 图

2004年前后,我到北京汇总第一次全国重点保护陆生野生动物资源调查的数据,看着藏羚羊的数据,忽然想到,其实严格来说,种群数量最低时也不会低于十万的藏羚羊,其实真不算那么“濒危”。藏羚羊保护得到极大的重视,当然也包括相关保护项目得到相当可观的资金支持,与它的形象在大众的流行密不可分,而这流行,我个人相信,九成功劳要记在索南达杰身上。
从这个角度说,索南达杰不仅仅属于可可西里、三江源,也不仅仅属于青海。他的牺牲,实际上使包括青海可可西里、新疆阿尔金山和西藏羌塘在内,中国最广阔的内陆自然保护区群的野生动物保护,都得到了极大的促进。甚至可以说,在唤起中国公众对于生态保护的热情与决心起到的作用上,索南达杰大概可以排到第一人。索南达杰纪念碑(2018年8月10日摄) 新华网 图

索南达杰纪念碑(2018年8月10日摄) 新华网 图

索南达杰的故事所表达的险恶与艰难,当然是真实存在的。1998年,也就是索南达杰遇难四年后,我第一次带队去藏北羌塘开展野生动物资源调查。在无人区曾经遭遇过盗猎者,目睹了堪称血腥的盗猎现场。陪同我们的地、县林业公安全副武装,有一次几乎对疑似盗猎分子开火。直到2003年,去阿里地区出差,还听时任地区林业公安分局局长旦达讲起他们在无人区巡逻时,捉到盗猎分子又被逃脱。那名五十多岁的青海汉子最后大概是选择了独自穿越漫漫无人区,至于是否能保全性命,已经无人知晓。而旦达他们自己,也因为车辆故障,徒步走了七天才走出无人区。
从1994年到今天,中国生态保护面临的环境与条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综合治理,包括藏羚羊绒产品萨图什的市场也逐渐式微,藏羚羊盗猎现象已经很少,藏羚羊种群大体持续恢复。中国生态保护事业逐渐走向成熟,伴随经济发展,保护工作获得的资源也今非昔比。生态保护从业者可能仍不免艰苦,但类似索南达杰遭遇的极端境况,已经难得出现。可能正是因为如此,索南达杰的形象价值愈加难以替代。可可西里巡山队员尼玛扎西(右)与队友龙周在索南达杰保护站休息(2015年12月26日摄)。新华网 图

可可西里巡山队员尼玛扎西(右)与队友龙周在索南达杰保护站休息(2015年12月26日摄)。新华网 图

索南达杰案件或许会随着逃犯一一落网画上句号,但显然,他为之奉献的事业未有终期。中国的自然生态保护事业,也将迎来一个新的时期,已经看到有专业媒体在重新发起“科学保护与合理利用”的讨论。无论如何,在新的时期,中国自然生态保护有理由更多依靠科学理性,更平和真实,而更少简单的情绪与口号。那些走过路过索南达杰保护站的人们,不仅可以看见他们想见到的索南达杰,也可以看见更丰富、更立体的一个人的形象。
我想,那也是索南达杰所希望的。

责任编辑:甘琼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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