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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疫情社区·治理|如何成为可爱的邻居
口述:边莉君 整理:陈徐颖 冯婧
2020-09-15 15:31  来源:澎湃新闻
此前,澎湃新闻发布过“社区实务操作指南”系列,围绕如何建立社区新邻里关系,提供具体的实践经验。疫情期间,“社区实务操作指南”系列的作者边莉君建立了一个新的社群“重塑邻里助力社区”,并对社区新邻里关系进行了新的阐述。
我是一名普通的社区工作者,我不是科班出身,2014年误入社区行业,主要做社区生态系统的建立,唤醒个体意识的觉醒,让居住者产生行动,形成社区整体的系统性改良。今年疫情期间,我发现有很多对社区权利的侵犯行为,是“无产者”对“有产者”(业主)的侵犯,并且“有产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权利被侵犯了。比如,在未告知居民的情况下封闭管理社区;物业擅自搭建有可能带来健康风险的消毒喷淋通道;低风险地区过度防疫带来的经济损耗等等。我觉得这是一个糟糕的方向,而且行业里对此的发声也很少。所以,我创建了一个社群——重塑邻里助力社区,目前有两个微信群,还有一个社群的固定栏目——看见社区,每周邀请全国各地的社区小伙伴,分享他们所看到的真实社区,让大家看到中国社区的多元魅力,看到生活在社区里的居住者们如何生机勃勃地创造自己的生活。
社区新邻里关系
在快速推动城市化的进程中,中国的城市建成了物理空间上的社区,但却很难形成真实的社区,原因在于居住者之间缺乏实际的关联。因此,我们无法用社区相关理论与方法来解读中国的社区,在探索治理社区、发展社区的合理路径上屡屡碰壁。建立社区新邻里关系,意味着把物理空间上的社区发展成真实的社区。
今年我出了一本书《现代社会社区新邻里关系的探索与实践》,具体解释了社区新邻里的概念。什么叫社区新邻里关系?我认为,是在居住者主动参与的基础上,邻里间保有个体边界的相互尊重,又相互支持的互助性社会关系。这种邻里关系是非强迫性社交,居住者保有主动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这个定义的前提是居住者主动参与,如果居住者不主动参与,邻里关系的建立就不成立。一般居住者会对标两个场景,一个是小时候走街串巷的熟悉感;另一个是大学时代的社团生活。与这两个场景不同,社区新邻里关系是基于地缘优势形成的互助关系,也就是住的比较近。而这种互助关系是有边界的,就是需要彼此尊重,不侵犯隐私。要尊重个体的选择,回应个体的需求。
也就是说,作为居住者,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认识邻居,也可以选择不认识;你可以选择跟邻居成为半熟人或熟人关系,也可以保持陌生人关系。这对居民来讲非常重要,尤其对年轻人。
社区新邻里关系有一些特征,包括:非正式关系、有积极面、富有创造力、具备声望系统、具备教育功能和治愈功能。
第一,积极面是指年轻人对社区的回归,承担社区的责任。要让年轻人回归到社区里来,需要回应居住者的需求,让他们感受到安全的、真实的、舒适的社区。这与前面讲的边界感有一点关系。我出生在一个小镇,我的父母是小镇上唯一一对离婚的父母,可以说我是在邻里街坊的集体鄙视中长大的。所以,新邻里关系需要有边界,尊重的边界、权力的边界、责权的边界等等。有了清晰的边界,年轻人才愿意回归到社区里来。
第二,社区新邻里关系富有创造力。社区会发展成什么样,取决于这个社区的居民是否愿意成长,承担责任。所以,我们不对社区做预设,而是由居住者决定怎么做。居住者有自己的思维方式、经验、知识、背景、资源、人脉等,他们带着这些来到社区。所以,没有一个社区是一张白纸,哪怕是新交付的社区。如果居住者回归到社区里,相互交流,相互学习,真实的社区就是这么创造出来的,城市也是如此。
第三,什么样的邻居会受到认可呢?认识的邻居多、经常积极参与社区、和邻居们关系良好,这样的人在社区里比较有声望,这个声望系统独立于行政系统和市场系统,不是说有钱有权就有声望。
第四,社区新邻里关系具备教育功能,而且是全生命周期的。孩子们在社区里接触到的人、看到的人,会成为他们的模仿对象。在孩子的价值形成期,居住环境奠定了其对社会的感知能力。从学校踏入社会的年轻人,如果有社区力量的支撑,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社会,就能更好地融入社会。大人们在社区里也可以相互学习。老年人则可以彼此陪伴,社交也有助于健康。
最后,社区的治愈特征是指,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到社区,都有人听你倾诉。生病和遇到困难时,邻居们甚至会照顾你。
所以,社区是这个社会的最后一层堡垒,是给每一位居住在其中的个体兜底的地方。很多人问我,如何介入社区呢?
作为外来者,我们扎到社区里去,和居民们一起生活,陪伴成长,做的都是人的工作。不是我们去做社区,而是引导居民们自我驱动成长起来,做自己的社区。这个逻辑要清晰,谁的社区,谁承担责任。
唤醒居民,比自己直接做,当然要慢很多,也更难。但如果居民不愿意觉醒,那么一切外部力量都可能是无效的。因此,我们不得不做居住责任主体的教育工作。
我们一般会在社区里挖掘社区种子,每个社区都需要很多社区种子,这个社区种子要不断认识各种各样的邻居。如果你是居民,只要去认识你的邻居,把他们聚集到一起就可以了。
物色社区种子的标准包括:1)有意愿的;2)讲道理的;3)人品佳有责任感的;4)中青年;5)具备社会价值职业不重复;6)有创意;7)文字梳理能力和逻辑性好;8)具有公共精神。
从表面上看,社区活跃起来了,背后其实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包括准备好团队、与利益相关方的沟通、建立信息平台等等。一般要等信息在社区里流通起来了,我们就可以进入社区。而比较隐蔽的策略是慢慢搞定各个社区利益相关方。
如何成为可爱的邻居
做社区这么多年,让我坚持做下去的最大价值在于,看到成年人的改变:愿意承担责任、去帮助邻居,成为可爱的邻居、独立有担当的成年人和更好的自己。这是一个很大的正反馈。
我们做过一个社区,在北京回龙观,是一个商住两用的社区,有80%的居民是租户。北京的年轻人生存压力很大,一开始我们找不到合适的居民。直到有一次邻居罗姐成立的运动社团组织一次爬山活动,铭哥铭妹出现了。我眼前一亮,职业直觉来了,这两人看上去清清爽爽,铭妹是硕士、公务员,铭哥是IT男,聪明、有才华。他们善良、乐于分享,他们喜欢社区,是可爱的邻居。
后来,铭哥设计了社区市集上可以使用的一元代金券。其实,社区市集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商品交易只是外在的形式,其内部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出现。(注:社区市集的更多信息可参考《如何办好一场社区市集》《陪伴孩子成长的社区跳蚤市集》社区市集代金券。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社区市集代金券。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社区市集摊位图

社区市集摊位图

社区市集的摊位图也是铭哥画的,图上有一个赞助商的活动区。当赞助商和商铺摊位进入后,获得的费用就可以作为公共经费,支持社区市集的可持续举办。
当社区的内部力量成长起来,有话语权、议价权时,就能和外部力量形成平等协作。社区活跃起来后,社区市集就会吸纳很多资源,这些都是公共资源。财务是必须要公示的,比如钱用在哪些地方,采购了哪些物品,余额还有多少。可以理解成一个社区市集微基金,而这个微基金可以靠居民自我运营,不需要依靠外部力量。
下面给大家看一些可爱的邻居:这是一个非常擅长玩娃娃机的北京邻居。第一次出市集摊位时,她扛了几大袋娃娃来摆摊,都是她抓出来的。她是个漫画师,还专门做了一个抓娃娃秘籍的小册子。后来,这个社区的市集上出现了很多卖娃娃的摊位。

这是一个非常擅长玩娃娃机的北京邻居。第一次出市集摊位时,她扛了几大袋娃娃来摆摊,都是她抓出来的。她是个漫画师,还专门做了一个抓娃娃秘籍的小册子。后来,这个社区的市集上出现了很多卖娃娃的摊位。

 这是郑州一个社区的聚餐。社区邻居们来自河南的不同村落,可以品尝到河南各地的美食。

这是郑州一个社区的聚餐。社区邻居们来自河南的不同村落,可以品尝到河南各地的美食。

这是一个社区的社团队服,是居民自己设计的。

这是一个社区的社团队服,是居民自己设计的。

这是一个爆浆蛋糕,是一个非本社区的居住者教社区居民做的,她很喜欢这个社区的氛围,尽管从她住的社区到这个社区,坐公交车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这是一个爆浆蛋糕,是一个非本社区的居住者教社区居民做的,她很喜欢这个社区的氛围,尽管从她住的社区到这个社区,坐公交车需要至少两个小时。

这是一个足球俱乐部,有自己的队服、队徽、比赛,还有少儿足球队。他们每年会举办年会,还会发请柬给大家。

这是一个足球俱乐部,有自己的队服、队徽、比赛,还有少儿足球队。他们每年会举办年会,还会发请柬给大家。

小结
疫情期间,我们看到即使没有外部的激活,居民们也会互助,但他们缺平台和机会。社区发展的阻力实际上是来自于社区利益相关方,包括业委会、物业、居委会、公益机构等,他们占有了一些社区的公共利益。现在,很多社区都会做“给”居民财物的活动,实际上,这是剥夺了居住者的参与权——我都准备好了,你来接受服务就可以。如果居住者是接受者,就不需要支付任何成本;如果居住者是主动参与,就不会只是贪便宜、搭便车,而会支付成本。但支付成本是多元的,包括:时间成本、人力成本、钱、物、人脉、创意、技能等等。所以,各个社区利益相关方,可能要重新思考自己的本职工作到底是什么?权利边界在哪里?是否愿意释放一些空间给居住者?
我心目中的理想社区是保有个体边界,居住者主动参与又互相帮助,给居住者兜底的居住环境。我书里写了一段话,最后想送给大家:
“很多时候我们介入任何一个社区时,其实是对这个社区的入侵。这种入侵很有可能会让社区往好的方向改变,也有可能往坏的方向去改变。权力拥有者也同样具有以上两种可能性。我们做非权利拥有者需要对进入的结果负责,谨慎、专业、尽责、心怀敬畏、足够谦逊,否则改变是不可逆的。我们是承担不起一个社区的兴亡、衰败的责任的。”
(本文根据“看见社区”栏目6月21日的直播分享整理而成,“看见社区”栏目小组每周邀请社区一线从业人员分享社区实践,致力于听到不同声音,看到真实视角下社区的样子。)关于“后疫情社区”
2019年,“社区更新观察团”走进上海5个社区,听社区实践者分享在地经验,与关注社区议题的人,一起漫步、观察和讨论。2020年,社区成为了抗击疫情的一线,后疫情社区将有哪些变化?社区治理会有哪些转向?我们将在“融合”、“治理”和“数据”三个主题下,继续观察,探讨社区的未来。

责任编辑:吴英燕

校对:徐亦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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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疫情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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