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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堆肥|西班牙之旅②:巴斯克的鸡也可以堆肥
达娃
2020-08-04 14:19  来源:澎湃新闻
从垃圾分类到无废城市 社区堆肥|西班牙之旅①:让待业的大学生成为堆肥师
离开西班牙加利西亚自治区后,我们经过6个小时的长途奔波,前往巴斯克地区继续堆肥学习之旅。
巴斯克地区是西班牙非常特别的一个区域。在地理意义上,它包括了巴斯克自治区和纳瓦拉省。其中巴斯克自治区包括阿拉瓦、吉普斯夸与比斯开三个省,自治区的首府在维多利亚市。巴斯克人是欧洲一个古老的族群,他们拥有自己的语言,不属于印欧语系。巴斯克人骁勇善战,民族意识和独立意识很强。
西班牙分散式堆肥的历史,追索起来,发端于21世纪初的巴斯克地区。
2002年,吉普斯夸(Gipuzkoa)省政府的执政党提出了《2002-2006综合垃圾管理计划》,提出要在当地兴建一座垃圾焚烧厂。当地社团纷纷反对焚烧厂的建设,并开始寻求替代方案,并提出零废弃理念。 
2009年,吉普斯夸省靠近计划建焚烧厂位置的一个小镇——吴素比镇(Usurbil),设计了一套垃圾门对门回收系统(door-to-door collection)。这套系统是在居民区附近安装一种枝形挂钩,每个挂钩对应一个门牌号。在收不同垃圾的日子,居民把相应的桶拿出来挂在挂钩上,市镇人员来回收时会检查每个桶的分类质量,以保证垃圾的纯净度。而厨余垃圾被运到一个地方进行集中堆肥。枝形挂钩垃圾回收系统,便于对垃圾的质量和纯净度进行管控,在巴斯克地区的其他市镇也有使用。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枝形挂钩垃圾回收系统,便于对垃圾的质量和纯净度进行管控,在巴斯克地区的其他市镇也有使用。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2009年,吉普斯夸省有两个新市镇加入堆肥计划。2011年,主张焚烧的政党下台,新的政党支持垃圾分类和堆肥。2013年,有5座城镇加入到堆肥计划中;2014年,有60个城镇加入,垃圾分类收集率达到70%-80%。今天,该省已有400个堆肥箱,采用13种堆肥模式。
“23号”女市长
在纳瓦拉省(Navarra),我们看到了自治的力量。
Maite是Berastegi的市长——西班牙的市都很小,市长其实相当于民选的镇长。这个镇只有1080户居民。她本人是一个环保人士。6年前,她成为当地社区协会的主席,开始推动社区堆肥项目。5年前,她当选市长,更是致力于垃圾管理的事业。
我们参观了当地的中央垃圾处理区。这是一片大约五六千平方米的空间,放置着各种垃圾回收设施:有害垃圾、可回收物和一般垃圾,还有西班牙独特的装玻璃回收物的冰屋,负责收集处理周边所有居民的垃圾。Berastegi的中央垃圾处理区,左边的灰色大箱子装其他垃圾,绿色大箱子是装玻璃的冰屋;右边的小屋子专门放有害垃圾;中间是可回收物桶以及居民投放其他垃圾的绿色小桶。

Berastegi的中央垃圾处理区,左边的灰色大箱子装其他垃圾,绿色大箱子是装玻璃的冰屋;右边的小屋子专门放有害垃圾;中间是可回收物桶以及居民投放其他垃圾的绿色小桶。

最有趣的是一排绿色垃圾桶,有十几个。每个桶上都有编号,一个桶供10户人家使用,桶上有锁,这个桶只能由这10户人家自己打开。这些桶专门装其它垃圾,每个月只收两次。如果你们的桶装不下了,就意味着这10家人产生的其他垃圾过多,需要注意分类,或者反省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
市长Maite家的桶是23号,也在这一排桶之中。她扔的垃圾也会被大家看见和监督。不分类的人、垃圾产生太多而装不下的人,在这个公开的社区投放空间,都有可能被他人看见,社区舆论的力量会在这个场里发挥出来。
小桶旁边则是巨型垃圾桶。在西班牙,街上到处可见像蒙古包一样的垃圾桶,可装几吨垃圾。在这个社区,隔周的周五会把小桶垃圾倒入大桶,每月的第一个周一,市政人员会来把大桶运走。
在垃圾分类之后,尤其采用带锁的垃圾桶之后,镇上的垃圾产生量和处理量急剧下降:
在没有建集中垃圾投放点之前,其它垃圾在社区就近投放。一个镇需要40个大垃圾桶,每周需要清运3次。
在开展分类后,建立了新的垃圾集中投放点,居民需要走路或骑车来投垃圾,相对较远。镇里只需要2个大的垃圾桶,每月清运2次。这极大减少了其它垃圾的量。垃圾投放方式的前后对比示意图。

垃圾投放方式的前后对比示意图。

黄昏时分,镇子四周青山环绕,风景如画。市长热情地为我们分享他们社区垃圾分类的成果,脸上闪着自豪的光芒。这些民选市长,哪怕在一个议题上推动当地发展,也需要多年的努力。这让我想到了中国社区里的“社区领袖”们,不仅推动垃圾分类,任何一个社区议题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平衡各种需求和利益,没有足够的能力和耐心是难以解决的。
在西班牙这样看重自治的社会,居民对公共议题的日常参与度是很高的。像涉及到垃圾分类的公共事务,很多时候需求是从社区生发而出,7个公民就可以联名向政府表达诉求,开始一些小的尝试。
而像Maite这样的市长,与其说是一个行政职务,更类似于一个社团的领袖,她会发动、也会带领一些已经有意识的公民,一次次地与大家共同商量、讨论垃圾问题,搜集大家的意见和解决方案,最终形成共识。
当有机农场遇到堆肥
第二天,我们参观了Josenea bio 公司。这是一家社会企业,员工主要是边缘人群,如失业人群等。他们用有机方法种植草本茶,产品有茶叶及护肤用品等。
这个公司在种植过程中需要大量有机肥,结识芮蒙等专家后,产生了把城市餐厨垃圾和乡村有机茶种植结合起来的想法。一年前,双方讨论如何实施,并获得了欧盟农业发展基金近20万欧元的项目资助,计划每年处理300吨餐厨垃圾。这个堆肥项目自2019年启动, 7月正式开始堆肥。
其运作方式是这样的:
附近两个城镇的市民经过培训后,把杂质不大于0.5%的餐厨垃圾交由清运公司,运到这家公司的堆肥场。堆场是水泥地面,有斜度,便于堆肥时滲滤液排出。车子卸料时,工作人员会手工检查餐厨的纯净度,若杂质大于2%,公司可以拒收。每次运来的餐厨堆在一个地方,每个月堆一个长条形堆垛,用地膜覆盖。2-3个月后,堆物腐熟,经过检测后可用于公司的茶叶和农作物种植。 堆肥条垛,用地膜覆盖。

堆肥条垛,用地膜覆盖。

堆肥场地很开阔,右边是堆肥产物,颜色黝黑,气味芬芳。

堆肥场地很开阔,右边是堆肥产物,颜色黝黑,气味芬芳。

我们比较关心成本问题。市政府把餐厨垃圾运到这里处理,只需支付65元/吨的费用给公司。如果这些餐厨垃圾运到该区的中央垃圾处理厂,运输费和处理费远大于这个成本。所以,这两个城镇很愿意把餐厨就近运到这个公司来处理。
对城市有机废弃物进行分散管理,在小型、简单、安全的设施中堆肥,这符合欧盟循环经济的立法目标。前文提到,这个公司受到欧盟项目支持,项目名称叫“具有社会视角和培训的地方城市有机废弃物循环生物经济试点项目”。
该项目与当地的纳瓦拉大学进行合作,在开展实践的同时,也很注重研究、培训和传播。培训内容主要是“如何管理小型堆肥厂”,培训对象是地方官员和堆肥厂的技术人员。然后通过工作坊、会议、大学暑期实践和大众媒体等途径,进行公共传播和分享。
养鸡堆肥场
巴斯克地区的最后一站在一个小村里,也是此次行程中最欢乐的一个点。这个堆肥试验点非常特殊,由鸡来消化厨余垃圾,收获鸡蛋,产出鸡肥。这个系统的设计者是纳瓦拉大学的Natxo教授。他是有机农业的教授,他家就住在附近。这个养鸡场堆肥的创意,来自他女儿的想法,他把想法变成了现实。纳瓦拉大学的Natxo教授发明的堆肥翻堆机,减轻人工翻堆的工作量。

纳瓦拉大学的Natxo教授发明的堆肥翻堆机,减轻人工翻堆的工作量。

我们看到一块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草地,鸡在草地上悠闲地漫步。一个用铁丝网和木板搭建的小屋子映入眼帘。左面的小屋是堆肥箱,铁栏杆内是鸡的活动区域。

左面的小屋是堆肥箱,铁栏杆内是鸡的活动区域。

小屋背后是一个投料口,居民的厨余垃圾从这里投入。鸡可从小屋正面自由进入,从楼梯上跳进堆肥箱,吃厨余垃圾,顺便用脚进行翻堆。吃饱了的母鸡,跳入旁边铺有稻草的箱子产蛋。居民可从箱体背后可开合的盒子里取得鸡蛋。堆肥箱上有一根横梁,鸡晚上栖息在梁上,粪便可以使堆料发酵得更快。一个堆肥箱满后,可以翻到另一个箱体继续进行发酵。 鸡在堆肥箱吃厨余垃圾的叶子,顺便给堆料翻堆,鸡粪又起到了酵素发酵的作用。

鸡在堆肥箱吃厨余垃圾的叶子,顺便给堆料翻堆,鸡粪又起到了酵素发酵的作用。

这个堆肥箱由附近的7户居民联合管理。每个居民负责一天,主要工作有:将自家产生的厨余垃圾带过来,进行投料、投水等。居民的收获是鸡蛋:每天一个或三五个。
这个堆肥点实现了居民厨余垃圾的闭环设计:家里的厨余-堆肥箱的堆料-鸡的食物-鸡的粪便-成熟的堆肥-回到土地-生产优质蔬菜。还有一个副产品:鸡蛋。用鸡堆肥形成一个小小的生态链。

用鸡堆肥形成一个小小的生态链。

不得不说,这是我们看到的最充满生活情趣的堆肥点:养鸡、堆肥、捡鸡蛋。同行的张雪华老师发现这个养鸡场的母鸡竟然长着鸡冠。她百思不得其解,伙伴们也被她的问题吸引,议论纷纷而得不到答案。大家只好去请教带队老师。结果老师们也说不明白,最后加了一句:因为那是巴斯克鸡。
(作者系环保工作者,现居上海)由澎湃研究所编著的《垃圾分类的全球经验与上海实践》即将上市,敬请关注!

由澎湃研究所编著的《垃圾分类的全球经验与上海实践》即将上市,敬请关注!

责任编辑:冯婧

校对:施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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