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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代之辩|中美将滑入两极对抗的“新冷战”吗?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韦宗友
2020-07-15 09:31 
【编者按】
2020年,俄罗斯“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发布题为《不要在“摇摇欲坠世界”中丧失理智》(《Не одичать в “осыпающемся мире”》)的报告。“摇摇欲坠世界”出自“瓦尔代”两年前发布的题为《摇摇欲坠世界中的生活》的报告。在今年的报告中,作者指出,两年前报告中提出的“国际制度危机导致无政府状态加剧——每个国家都将依靠自己去解决生存问题”的判断,正被今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所印证。
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成为世界已积累的大量问题的催化剂,但世界果真“摇摇欲坠”了吗?人类将退回到不是由理性而是由本能所主导的激烈斗争?
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外交学人”与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合作推出“瓦尔代之辩”系列,刊出报告全文及系列专家深度评论。

2020年的俄罗斯瓦尔代国际年度报告,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国际秩序命题:基于二战后的自由世界的旧秩序,已经坍塌,以中美对抗为基础的加速两极化趋势将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替代性场景。而且,与20世纪属于“道德伦理范畴”的美苏冷战的“稳定模式”不同,正在加剧的中美对抗,是文化迥异的两个玩家在完全不同国际条件下的博弈,是不可调和的冲突。
无独有偶,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无论国内还是国外,都出现了关于中美即将或已经进入新冷战的声音。
尽管如此,断言中美将进入两极对抗的新冷战,甚或文化或文明对抗式的新冷战,如果不是危言耸听,至少言过其实。因为冷战说到底,是一种以零和博弈的方式,压倒对手或取代对方的敌对和准战争状态,双方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领域全面对峙和尖锐对抗。反观中美之间,尽管出现了美国对华贸易战和科技限制,以及在安全上的某种竞争,但远没有达到冷战的程度,而中国也完全没有推翻既有秩序或取代美国的战略意图。
第一,当前中美之间出现的竞争乃至摩擦,不具有系统对抗性。
冷战,说到底,是一方要取代、“埋葬”另一方的你死我活的斗争,是两种不同制度、意识形态乃至文明之间的全面对抗和对峙。之所以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正面武装冲突,不是敌对双方主观上不想,而是因为核武的出现,迫使他们采取除了热战外的对抗方式。双方的矛盾不可调和。
反观中美之间,尽管出现了贸易战、科技脱钩乃至军事上的某种竞争,但是双方的矛盾并非不可调和,彼此间的竞争更非你死我活。中国一不输出模式,二不输出制度,三不输出意识形态,更不要挑战谁、取代谁。中国只想一心一意谋发展,造福本国人民,兼顾他国福祉。中国一再向美方表明,中国无意挑战或取代美国地位,“无意与美国全面对抗”。
第二,建交以来的中美关系,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中美之间的矛盾与摩擦,不是今天才有。
特朗普执政后,加大中美经贸摩擦,严格限制对华科技管制,两国在经贸科技领域的摩擦和矛盾显著升级。这也进一步加剧了人们对中美关系的担心,让中美“新冷战”的声音似乎更有市场。但熟悉建交以来中美关系历史的人都清楚,即便在20世纪80年代中美关系的“蜜月期”,两国在经贸、科技和台湾等问题上也存在诸多矛盾。美国在政治上对中国进行围攻,经济上实施制裁,外交上加以孤立,中美关系面临重大挑战。但是,中国领导人通过深化国内改革,扩大对外开放,逐步打消了外界对中国的疑虑和担心,中美关系也逐渐走出困局,柳暗花明。
此后,中美关系又经历经台海危机、炸馆事件、撞机事件等多次危机的冲击,但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每次都最终化险为夷,转危为安。当前,特朗普政府以“美国优先”为内政外交行动指南,在对华关系上采取了施压、打压乃至抹黑、对抗的霸凌做法,但是,只要我们沉着冷静、稳住阵脚,从中美关系相处的经验中汲取历史智慧,着眼于大局,没有理由认为,中美关系不能经受住这一波冲击,不能再次转危为安。
第三,中美两国存在大量希望改进中美关系的理性声音。
一种观点认为,当前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国内,要求强硬的声音都在显著增强,推着两国朝着对抗、对峙和冷战的方向演进,“中美关系再也回不到过去”。但仔细观察,不难发现,无论在中国还是美国,都存在大量冷静、理性的声音。
中国国家领导人习近平在多个场合反复强调,有一千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好,没有一条理由把中美关系搞坏。国务委员兼外交部长王毅最近在中美智库论坛上发表演讲时指出,“中国的对美政策没有变化,我们仍愿本着善意和诚意发展中美关系”,“中国的成功得益于对包括美国在内世界各国的开放合作,而中国的发展也为美国提供了持续增长的动力和巨大的市场空间。”美国前助理国务卿坎贝尔表示,中美只能共存,双方需要寻找到一种能够在相互依存的环境下约束竞争的方法。面对新冠疫情对中美关系的搅扰,近百名美国前政府高官和专家学者联名发声,要求中美两国展开合作,联手应对新冠疫情。
第四,中美不存在不可调和的文明或文化冲突。
瓦尔代国际报告将中美两国的竞争视为不同文化乃至文明的对抗,是对中国文化和中美关系未来的误读和误判。拥有5000年历史的中华文化,向来崇尚和谐共生,和而不同。其志趣不在于征服、消灭对手,而在于春风化雨,美美与共。这与历史上基督教文化、伊斯兰教文化和东正教文化的扩张、征服和狂热宗教战争,有着本质差别。同样,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也不同于苏联时期奉行扩张和对抗的意识形态。中国无意于在全球推广本国的意识形态,更不要与西方世界进行你死我活的意识形态斗争。
当前中美关系虽然存在困难与挑战,但是中美两国国内都存在大量有识之士,不希望看到中美关系继续滑坡,更不希望看到中美关系朝着对抗、对峙方向演进。中国政府也明确表态,中国“愿意与美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构建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
(作者系复旦大学美国研究中心教授。本文首发于“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微信公众号,原标题:《【瓦尔代中俄论坛】韦宗友丨中美将滑入两极对抗的新冷战吗?》。澎湃新闻获授权转载,略有删节。)

责任编辑:朱郑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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