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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范

亲历西昌山火,大凉山国际戏剧节发起人李亭的三天三夜

李亭

2020-04-02 16:17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西昌泸山山火持续多日,惊心动魄的火场救援昼夜不息。4月1日深夜至2日凌晨,火线一度逼近西昌泸山脚下沿邛海海滨公路沿线,并向听涛小镇蔓延。
听涛小镇是西昌全新的文旅名片,去年下半年刚刚落成。去年11月,首届大凉山国际戏剧节在西昌举办,听涛小镇作为最重要的表演空间之一,以及众多参演艺术家的住宿地,成为了很多戏剧人和艺术家心中的梦幻美好之所。小镇的地理位置就在泸山脚下,面朝邛海,除了精品酒店、民宿和咖啡馆,也有文化艺术空间。位于听涛小镇的露天谷剧场,更是以泸山为天然“布景”。而另一侧的蒋特宅军官俱乐部同样也是戏剧节的演出场地之一。4月1日晚,火线一度逼近听涛小镇,让很多参与过戏剧节的人忧心。而经历了一夜的“生死未卜”,大家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得到了小镇和剧场安好的消息。
中国西昌·大凉山国际戏剧节戏剧节最初的召集者和发起人之一、也是戏剧节艺委会执行总监李亭这几天恰好在西昌,筹备今年戏剧节事宜,也作为编剧进行创作采风。在火灾这三天里,李亭从泸山脚下的听涛小镇搬到邛海边的邛海宾馆,亲历了这惊心动魄的三天三夜。从小在凉山长大的李亭形容自己这几天的心情是“心痛到窒息”,她应澎湃新闻之邀写下了这篇记录。
她在4月2日记述:“昨晚大火靠近听涛 ,我眼睛涩涩的心痛 。今天睁开眼睛,听涛无恙,终于控制不住眼泪。听涛是我参与大凉山国际戏剧节之后看着凉山文旅集团一点一点打造起来的。来自全世界的戏剧人对听涛都情有独钟。安好,听涛。”
她说,今年冬天,我们等你们来西昌相聚的心情依然。

4月2日拍摄的谷剧场。本文图片由作者提供
山火的场景几乎就是我童年在这座城市的记忆之一。
小时候,我们家的书桌在窗户跟前,我每晚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就看见满天的星星,夜幕下的远处是泸山的轮廓。每年的三月是风的季节,呜呜呜的风声每晚直接吹进我的梦境。每年风季都会发生山火,每每看见泸山上出现了一个小火球缓缓蔓延,“泸山又起火了。”我给爸爸妈妈说话的语气已经就像“我去上学了”这么习以为常。
听涛小镇背后就是火线
离开这座城市很多年后,我又回来了,不止我一个人,有更多的戏剧人和我一起来到 这里,被这山这湖这座古老的城市迷住。于是,2019年,一场关于戏剧的聚会在这里发生。来自世界各国的戏剧人都感叹:西昌真是一个有梦的地方。
三月初,我来做今年戏剧节筹备工作,艺委会开了两次连接四个城市的视频会议,大家都在思考,目前疫情肆虐地球,我们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山火真的是被我邂逅了。3月30日我们在听涛酒店会议室开会,发现山巅的云彩开始变色,太阳也变得通红通红,此时朋友圈已经刷爆了瑶山发生山火,我仍然从容淡定,继续着我们的讨论。
晚饭后,蓓蓓打来电话要我们赶紧撤离酒店,说市里发了指令,山这边的所有人都必须撤离。我们搬到和泸山一条路之隔的邛海宾馆,离火灾现场直线距离更近了,看见远处被山火映红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烟雾。
帮助救火的救援人员在听涛小镇围墙下休整
第二天起床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十九名扑火队员牺牲的消息,眼泪毫无预兆的就流了下来。去年的这一天,我在首尔观摩亚洲青年导演戏剧展演,在大街上看见凉山木里大火有31名消防员牺牲的消息也是当场泪崩。在这个有山有水有城有梦的地方,生命如此悲壮地陨落让我们猝不及防。
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和这座城市一起见证着勇敢,付出和温暖。火势跟着风向时强时弱,前晚我用手机拍下了火势蔓延泸山主峰以及周边四个山头的景象,如果继续往下蔓延, 千年古寺光福寺,珍藏许多文物的奴隶博物馆,800立方米的液化气站,西昌学院,还有,还有70多万人生活的西昌城,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还有山脚下邛海酒店里的泸山剧场、邛海剧场、动力剧场、听涛小镇的谷剧场和听涛小剧场、蒋特宅军官俱乐部。愿平安愿平安愿平安,我就一直这么念叨着。
李亭每天看着直升机从邛海取水进行灭火作业
4月1日黎明,救援人员在泸山发起正面强攻,控制住几个山头的火势,千年光福寺和西昌城保住了。
夜晚,我又到戏剧节发布会主会场的水舞台拍了看似平静的泸山主峰,突然听见一辆接一辆的消防车在路上呼啸而过。坏消息迅速再次刷爆了朋友圈,火势从后山窜上了听涛那边的山坡,铁路技校和听涛小镇和蒋特宅受到威胁,当时传回的视频里,看见听涛小镇后面山坡火海一片,我们都以为谷剧场被席卷了,我的心抽搐地痛着。
听涛山坡上的这个剧场被我们称为谷剧场,我参与了剧场从无到有的全部过程,设计者胡猛是我当年招进剧院的孩子,谷剧场就像我们的作品般被我们炫耀和珍爱。
昨晚的大火已经把后面的山头烧光,但早上得知好消息,听涛小镇安好。看见谷剧场安然无恙,我几乎喜极而泣。
直升机灭火
负责打造听涛小镇的凉山文旅集团,去年就在听涛小镇后面挖了隔离带,准备了8个蓄水池,全部灌满水,还有十几个消防栓,集团工作人员提前把附近植物全部浇湿。昨晚消防队员又连夜把山顶蒋特宅后面的树锯倒,挖了隔离带,消防车高压水柱也起了关键作用。
晴空里直升机在继续灭火,空气里有烟尘的微粒飞扬。在我们看不见的山顶消防兵没有停歇,还有许多志愿者的身影穿梭在城市需要的地方,城市还是原来的模样。
著名翻译家,戏剧人健鸣老师在我的朋友圈留言:美丽的地方啊,给我梦的感觉。我回复她:梦还在。
人类就是一次一次地在浴火重生中涅槃。今天,谷剧场依然,西昌的山、湖、城依然。
今年冬天,我们等你们来相聚的心情依然。
(后记:在我写完稿件时,大风又开始更为猛烈地呼啸,火势因此还有可能复燃。向战斗在第一线的救援人员致敬!天佑西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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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喆
校对:张艳
澎湃新闻,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新闻报料:4009-20-4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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