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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次元

网文新番|读者的审美心理变了,写作者也应该改变

杨沾

2020-03-31 15:20  来源:澎湃新闻

编者按:这是一个网文新作推荐栏目。一批资深网文读者、写作者和编辑,将推荐他们正在阅读的网文新作。
和社会一样,读者是会变化的。在目前的网文,早年得到古宝来让主角变强的权威感、信服度在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更讲究数据和逻辑的系统流、科学修炼某种程度上都是这一特征的体现。

《临渊行》( 宅猪)
中国人历来都是崇古的。
大一点说,在漫长的儒教时代,三代之治一直被认为是理想社会。
往小了看,小广告喜欢印“祖传老中医”。
小说同样也是如此。
无论是小时候看的武侠还是现在的玄幻,大概都有这种理念的影子——
掉到山洞里捡到前辈秘籍也好、法宝也罢,正反派角色都会因此功力大涨,碾压接受最新修炼教育的同学。
我小时候看《倚天屠龙记》也怀疑过,为什么医学权威胡青牛治不好的病,可以通过练更古老的九阳神功来解决?
后来当了编辑,理解了大众文化的创作基础才算得到解答。
我们的文化信仰祖先。
但和社会一样,读者是会变化的。在目前的网文,早年得到古宝来让主角变强的权威感、信服度在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更讲究数据和逻辑的系统流、科学修炼某种程度上都是这一特征的体现。
很多作者也走出了自己的路线。比如宅猪。
“求新求变”一直是宅猪小说的一个核心命题。
在他的书里,封印千年的老怪物跑出来并不会成为灾难的源头,不需要全世界需要团结起来抗争。相反,老怪物大概率会被现实教育:“你这套已经过时了”。
同样,如果主角发现一个上古遗址,这个遗址更大的可能是一个考古现场,而不是宝藏琳琅满目、熠熠生辉。
在他的世界里,最优秀的人都在追求新的答案,哪怕结果未知。
新书《临渊行》的主题也是如此。
而且这本书的世界,比以往更魔幻,也更真实。
这里有区别巨大的城市、乡村,有类似火车的陆地烛龙,有拥挤的“囿楼”,有进城打工的们,有吃人妖怪的工场……
而新书的求新求变的核心,第一章就已经开宗明义——
在荒废的乡村里,学贯中西的裘水镜看到一只狐狸在教一个人类小孩识字,和他有了这段对话:
裘水镜肃然道:“先生是妖,苏云是人,先生没有因为他不是同类而不教他,这正是老师的作为啊。而今乡野失序,教育难行,人尚且未必能够做到有教无类,更何况妖?因此野狐先生的作为才显得弥足珍贵。”
老狐松了口气。
裘水镜话锋一转,道:“不过我适才听野狐先生讲课,讲的是旧圣的经典,几千年前的老旧经学。旧圣的经典虽好,但已经不合时宜,跟不上而今的时代了。”
老狐吃了一惊:“水镜先生何出此言?从前庠序里教的不就是这些书吗?几千年来学的都是这些……”
“从前是,几百年前甚至三十五年前也都是这些。但是现在……”
裘水镜露出一丝苦涩,顿了顿,道:“先生,时代变了。”


《小阁老》(三戒大师)
有人说,网文是理解这个时代的钥匙。
这句话可能略高,但核心没问题。
和影视、动漫一样,作为一种生来就直面读者的大众文化产品,网文一定依靠读者生存。读者的审美心理变了,作家也应该改变。
年初上架的《小阁老》就是这样一次成功的改变。
刚看这书,很多三戒大师的读者第一反应是进错了片场。
吐槽、沙雕,并和读者创造了一个群口相声现场。和作者当年的《官居一品》比,差异不小。
但细致地看下来,却依然是三戒大师。
细腻的历史细节、复杂的利益关系,或是裱糊匠,或是重建者的人们,对时代的思考等等,通过一个个不那么沉重,甚至有些欢脱、让人爆笑的剧情、能激发讨论欲的吐槽梗一一呈现。
有冲突,却不违和。
略沙雕,但不肤浅。
有夸张,却有人味。
当然,还能得到一些“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感觉很有料的”知识点。比如左顺门是传统的官员群殴场所、徐阶被弟弟弹劾举报、科举考试的若干注意事项……
可以说,三戒“有戏”的天赋,通过多年的磨练,已经沉淀成了习惯,不同风格,又有自我的“好看”自然而然。
就像三戒自己所说的:“我觉的一个成熟的作家,个人的情绪和表达,是要隐藏在愉悦读者之后的。适应市场的同时,又不能丢掉自己的特色,丢掉了自己的特色,就泯然众人了。”

《平平无奇大师兄》(黑夜弥天)
很多读者都认为这是本年度最具主角代入感的小说。
因为颜值。
《平平无奇大师兄》的修仙世界是和平的,传统的打打杀杀争排名不再重要,在这里,颜值才是正义——而主角就是颜值最高的那个。
因为这超级颜值,主角陆长生被各大门派争抢,可以让所有人迪化,甚至自带五毛钱特效。
无论是演讲、炼丹、辩论……BGM随时启动,声光画齐全。
更有脑洞的是,主角的修炼资质似乎平平无奇(他自我感觉)—— 别人三年金丹,他花了三年,吃了好多天才地宝却还是炼气期(这在上百万起点修仙主角里确实排名靠后)。
而因为颜值,主角甚至都无法做一个诚实的人。一旦说起自己的不足,就被人认为是谦虚,是低调,是榜样。
重重反差之下,很自然地笑点频出,金句爆炸。
同样是因为这种反差推动,一并塑造出了“平平无奇陆长生”、“守口如瓶刘清风”、“沉默寡言乾一元”等爆款人物。
看脸的世界是搞笑的,至于理由,陆长生坦诚自己资质平庸后,师傅青云道长的一番开导就别有味道——
“你太不一样了,为师见过的所有天才,都没有把天才两个字写在脸上,每一个天才,都需要靠自己去修练,突破到境界,修练无上心经,打破古人记录,才能被认可为天才,而你不一样。”
“你光站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认为,你就是天才,而且还是绝世天才。”
“别人需要努力奋斗,而你不需要,这就是你的与众不同,所以你是不是天才没有任何关系,只要别人相信你是天才,那就够了。”
……
很快,只见青云道人负手而立,一副高人气派,站在大门面前,酝酿许久,随后缓缓开口道。
“长得帅,运气好。”

(本文作者杨沾,阅文集团高级内容总监,网文阅读1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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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梁佳
校对:张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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